第0791章 双面绣里藏心事 锦绣阁中暗流生(1/13)
民国十四年十二月中旬,沪上连着下了三天雨。
贝贝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赶到锦绣阁的时候,裤脚已经溅满了泥点子。
她推开坊门,天井里的罗汉松被雨水洗得发亮,水珠顺着针叶一滴一滴往下坠。
正厅里点着两盏汽灯,绣娘们围坐在各自的案前,低着头飞针走线,水汽和丝线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在屋子里散不出去。
“阿贝,你迟了。
“周管事从里间探出头,手里端着那盏盖碗茶,“苏老板今早特意交代,让你先把那幅双面绣收了尾,下午法国领事馆的人要来看货。
“
贝贝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自己的案前。
那幅素绉缎还绷在绣架上,正面是一对鸳鸯戏水,反面是一枝并蒂莲。
正反两面都只剩最后几针了——鸳鸯的尾羽和反面的莲蓬。
她坐下来,把手在炭盆边烤了烤。
雨天手指发僵,针都捏不稳。
等指尖有了知觉,她才拿起针,对着灯光穿线。
丝线细如发丝,穿针的时候手不能抖,抖一下线就分了叉。
她屏住呼吸,一穿而过。
第一针落在鸳鸯尾羽的尖端。
尾羽用的是一根丝线劈成十二股的极细丝,用施针绣法,线条排列如羽毛的纹理,方向从羽轴向外辐射。
贝贝的手指在缎面上移动,针尖穿过薄如蝉翼的素绉缎,几乎没有声音。
每一针下去,她都要在心里默算正反两面的对应关系——正面这一针落在鸳鸯尾羽的第三根羽丝上,反面就必须落在莲蓬的某一格网格的交叉点上。
稍有偏差,反面就会出现线头,双面绣就废了。
她绣了半个时辰,额头沁出细汗。
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自然反应。
双面绣耗的不是力气,是心神。
“阿贝。
“
贝贝抬头,周管事站在她案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苏老板让你给这把扇子配个扇套,绣'寒梅傲雪'的图样,后天要。
“
贝贝接过折扇看了看。
湘妃竹的扇骨,扇面洒金,是上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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