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更漏(1/6)
潮战打到第三日,防线上下都品出味儿来了:这一仗,打的不是骸晶兵,是那枚心。
暗红的心悬在潮头上方,一丈方圆,每跳一下,潮水里就漫起一层暗红的雾。
雾过处,碎了一地的骸晶兵重新咔咔作响——碎骨往一块儿凑,断茬往一处接,红晶核明明被敲成了渣,渣子又凝成新的核。
半个时辰前刚清干净的一段潮头,半个时辰后,原地又站了起来。
打不死,杀不完。
更漏在,潮就在。
头一日,防线上下还提着一股气。
光碗四张,轮流开合,攒射的弩机把潮头切成一截一截,碎骨在碗沿外堆成了坡。
各营甚至还有心思比数:老营的熊狼兵半天敲碎三千枚红晶,白玉楼战偶半天拆了四千,赢的那营晚饭加肉汤。
到第二日,没人比了。
夜里碎干净的潮头,天亮前原样涨回来,连站位都跟昨日分毫不差。
同一个豁牙的红晶核,昨日被熊十七一爪拍碎,今日又蹲在同一个浪头上,豁牙还是那个豁牙。
熊十七盯着它看了半天,狼毛一根根竖起来:主上,这东西……认得我了。
不是认得。
是那枚心记着。
它记着每一枚红晶碎在哪儿,记着每一副骨架怎么拼,连哪枚晶核缺了个口都记得分毫不差。
所以潮根本算不上兵,是它记在心里的东西——你敲碎一片,它照着记忆,原样再拼一片,一点不带差的。
第二日黄昏,弩机先垮了。
两百具攒射弩,连射两日,机簧烫得能点烟,弩箭见了底。
第三日起,防线退回最笨的打法:光碗磨,枪阵堵,拿人往上填。
光碗撑不住了。
千夫长的嗓子哑得冒烟,四角阵旗,旗面裂了两面——主上,攒射的弩机也红了,再射就得炸膛!
第三日黄昏,第一道缺口出现了。
西北段的光碗被潮头磨穿,骸晶兵决堤一样灌进来。
堵缺口的是回来营——四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青壮,枪阵焊在缺口上,一步不退。
骸晶兵的肋骨刺穿他们的甲,他们就把枪往骨头缝里送;红晶在眼前炸开,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肩膀补位。
老汉子营正一只眼被晶渣崩瞎了,血糊了半张脸,吼声却整条防线都听得见:碑在身后!
!
不许抢的碑!
!
替老子描红的那块碑!
!
缺口焊住了。
四百人,折了九十。
夜里收队,九十具尸首在缺口内侧排成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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