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斫橹(2/7)
渠口的水獭猛地睁开眼——湖那边,橹声顿了一顿。
就一顿。
随即橹声再起,拍子没变,方向变了。
来了。
骨舟进湾是在后半夜。
守在湾子里的三百人,没一个敢喘粗气。
芦苇丛里,独眼营正攥着枪杆,泥浆糊住的描红硌着掌心。
他后来跟人学,说那半夜里最熬人的不是怕,是静——黑水静,骨舟静,橹声一顿一顿,静得人耳朵眼里嗡嗡响。
三百号人不敢出声,全在跟着那只千耳,一块儿数拍子。
骸白的船身贴着黑水滑进来,无声无息,像一根漂进碗里的鱼刺。
船头上,蓑衣斗笠的橹君拄着那杆骨白的橹。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见脸——水獭说,那斗笠底下没有脸,只有一团一跳一跳的、跟更漏同纹的暗红。
橹君没有立刻收核。
它在湾口停了三息,橹尖点水,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出去——它在探。
探水底,探两岸,探这一湾过于殷勤的黑水。
涟漪荡到芦苇丛边的时候,独眼营正说他把自己的呼吸掐停了——不是装的,是真不敢喘。
那涟漪里带着一股子味,荡到哪儿,哪儿的物什就像被点了一遍数。
后来他才知道,涟漪荡过枪丛时,大影拿影域把三百人的影子全换成了苇叶的影子——涟漪点到的,是一丛芦苇,不多不少,三百杆。
湾底,大影的影域贴着矿晶板,薄得跟板上的水痕一模一样。
两岸的芦苇是头一夜现插的,芦苇丛里蹲着回来营的三百条枪,枪杆上的描红拿泥浆糊了。
天上没有纸鸢,水里没有影哨——全军的眼睛,只有水獭贴在地皮上的千耳。
橹君探了三圈,橹,到底摇进了湾腹。
一橹。
两橹。
水獭的爪子在地上一根一根地屈——数拍子。
骨舟滑到红晶核上方,橹君停了橹,斗笠低下去,船身缓缓下沉半尺——它要收核了。
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橹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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