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半个自己人(1/6)
祁玉堂写了整整一夜。
货栈跨院的灯亮到四更。
纸人给他研了三回墨,换了两回茶;大公鸡在门口蹲着,每回他搁笔揉腕子,它就偏过头来看一眼——像是在核他写的页数。
五更天,他把厚厚一沓写满的纸,按着顺序理成三摞,拿镇纸压好,才趴在案上眯了一刻。
天亮,陈浩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三摞纸,和纸后头那个眼窝发青的老协办。
陈镇北,祁玉堂起身,声音哑的,祁某肚子里三百年的东西,昨夜全倒出来了。
不是账——账是死的,查账这条线你早走完了。
祁某给你的是三样活的。
他把第一摞推过来。
头一样:湖页的录副。
陈浩云挑眉。
军报进城那夜,誊抄房启匣录副,按规矩是双录——正录归档,副录留誊抄房备查。
祁玉堂的指尖点在那摞纸上,当夜当值的是典签房借调去的掌案。
可祁某是协办,誊抄房的副录,钥匙在祁某手里。
那夜之前一个月,祁某刚叫掌案替自己跑过一趟腿。”
“从那时候起,祁某就多了个心眼:副录誊完,祁某自己再誊一份,压在自家枕匣里。
你早知道要出事。
祁某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老协办摇头,祁某只知道,厅务司三百年,凡是先支开经手人的差事,办完之后,经手人多半要倒霉。”
“湖页这一份,是祁某照原件一字一字誊的,连原稿的涂抹都照样描了——它在枕匣里躺到如今,一页不少。
原页也在我手里。
陈浩云道。
祁玉堂执笔的手,停住了。
典签房后巷那座小院,床板底下。
陈浩云把那夜的盯梢简单说了一遍。
昨夜他们动针的时候,大影顺路把原页换出来了——床板底下如今压着的,是纸人临摹的复本,连虫啮的边角都描了。
他们几时去看,那页纸都几时在。
老协办捏着笔,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祁某昨夜还说,院里的这些东西不是厅城养得出来的。
如今看来,不只是东西——他拱拱手,祁某眼拙。
——
第二摞纸,是白羽暗线的往来文书抄存。
白羽的东西进厅城,明面上走鹤羽商行的货单,暗线上走的是港务的水脚簿子。
祁玉堂翻开头一页,货单记货,水脚簿记船。
可船和货对不上——簿子上写着压舱石四十石,到港验舱,舱里却是空的。
空舱配重,这说明什么?
说明装的东西,不想让人知道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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