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连锅端(下)(5/7)
老朽请辞候选,回刑名司——档库里,还有几桩没办完的旧案。
三长老望着他,忽然开口:文渊。
誊抄房那一页,你核过没有?
核过。
文渊答,核的是纸。
纸是真的,字是真的,签押也是真的——老朽核了一辈子纸,头一回明白,纸外头还有东西。
三长老默然,摆了摆手,没再问。
九老里,大长老点了点头。
同声镜把这一段送进满城。
光榜底下静了半晌,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个卖炊饼的老头叹了口气:四百年刑名……叫人当刀使了一回。
老藤精的藤须在壁后轻轻摆了摆,须尖的露珠亮了一颗——这话,它记下了。
厅务司的班列里,祁玉堂站得笔直。
一百九十年了。
一百九十年前军械案,顶缸的老吏被拖出明法殿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规矩到底是护人的,还是办人的?
那一问,在他心口压了一百九十年,压得他逢事先留后路,压得他枕匣底下多誊一份录副。
今日他站在殿上,听见保人不保罪五个字从殿心送出来,顺着同声镜送进满城——他心口那块压了一百九十年的东西,松了一线。
就一线。
够他站直了。
——
首席站在原地,看着外院两班。
伏下去的脊背,再没有直起来。
跪着的管事还跪着,瘫着的韩主事还瘫着,一整个春天养出来的局面,从保人,不保罪五个字出口那一刻起,就没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老人家拄着杖,慢慢走到殿心,向九老一揖,再向白玉楼顶一揖。
祭服上的云纹叫日头晒得发白,穿了几百年的老料子,今日看着格外旧。
老朽病了。
他说,病了许久,今日才觉出来。
请辞首席之位,回外院——养病。
大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点头:
一个字,定了长老院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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