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深处1(1/5)
天还没亮透林渊就醒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墙外的河水声,那声音比昨夜又清亮了一些。
他在黑暗中睁了一会儿眼,然后坐起身来,把三把剑一一挂回腰间。
黑穗的旧剑紧挨着太虚剑,两把剑鞘贴在一起,温凉交叠,触感分明。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天井里的青砖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夜露,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
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将天光切割成许多碎小的亮斑落在地上。
他站在天井里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住了两晚的院子——墙角的野草、木门上的旧痕、石桌上倒扣的粗陶碗——然后把门合拢,没有上锁。
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
天色正在从青灰变成浅蓝,东面的屋檐之间泛着一线橘红色的晨光。
河水在他身侧流着,颜色从夜的暗沉过渡到晨的清澈,那些河底的卵石正在一片接一片地被照亮。
他经过柳如烟的院子时,门还没有开,窗纸暗着。
他没有停步,只是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脚步,像是不想惊醒一个还在歇着的人。
出了落星渡的门楼,沙土地重新在脚下铺展开来。
晨光从背后照着他,将他前方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道风从他左肩绕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瞬,然后向右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林渊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南偏西,和他之前行走的方向略有偏离。
他调整了一下步子,朝风指向的方向走了出去。
沙土的质地渐渐变了。
越往南走,沙粒越细,颜色从灰白转为一种浅淡的赭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过之后留下的色泽。
风从南面吹过来的时候,沙面上会卷起一层薄薄的浮尘,在半空里飘散又落下,像一层正在缓慢沉降的纱。
他没有停步,每一步踩下去,赭红色的沙土都会在他的鞋印边缘留下一圈细密的粉末,像是沙土本身正在被他的脚步压出一种新的纹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太阳从背后升到了头顶偏南的位置,沙土的温度开始升高,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一股微暖的余热。
远处的地平线渐渐起了变化——不再是平缓连绵的沙地,而是一片深沉的暗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平线底下缓慢地升起来。
林渊又走了半个时辰,那片暗色终于显出了轮廓。
是一座林。
和他以前经过的任何林地都不同,这片林的树冠极高,树干粗而密,颜色是一种近乎墨绿的深色,像是吸收了太多的光阴之后沉淀下来的颜色。
林子的边缘没有过渡,沙土地走到尽头就是第一排树,根系裸露在地面上,虬结蜿蜒,像是无数条被凝固了的长线。
他站在林子边缘,没有立刻进去。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能听见林子里有一种异样的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静,而是声音被吸收了之后剩下的那一层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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