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盐政积弊,触目惊心(1/6)
十月初三,寅时,两淮盐场,白驹场。
夜色未褪,海天相接处只透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
海风咸腥刺骨,裹挟着细密的盐粒,抽打在脸上如刀割。
广袤无垠的盐田在微光中泛着诡异的灰白,一块块如棋盘般整齐划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墨黑的海水交融。
盐田边,低矮的窝棚如坟冢般挤在一起,棚内隐约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蒸发的咸涩,混杂着汗臭、霉味,还有一种属于贫穷与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林砚裹着一件半旧的黑色棉斗篷,与萧彻、周淮、以及一个精瘦的老盐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盐田间的土埂上。
那老盐工姓陈,是白驹场三十年的老灶户,背脊佝偻如虾,双手关节粗大变形,布满盐渍和冻疮。
他是墨影暗中发展的眼线,也是这次潜入盐场的关键向导。
“大人,这边走。”陈老压低声音,指着盐田深处一片黑黢黢的建筑,“那就是沈老爷……不,沈万山的私仓。
明面上是储‘余盐’,实际……”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实际里面堆的,全是没上账的‘黑盐’。
白日有盐丁看守,夜里也有巡逻,但丑时换岗,有半柱香的空隙。”
众人屏息,借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潜近那片仓库。
仓库是砖石结构,高墙深院,墙头插着碎玻璃,更有了望塔。
但此刻塔上无人,巡逻的盐丁也抱着枪缩在墙角打盹。
周淮打了个手势,两个墨影好手如狸猫般翻上墙头,悄无声息解决掉两个哨兵,垂下绳索。
林砚腿脚不便,被周淮和另一个好手托着翻过墙。
落地,院内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院子大得惊人,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白色的盐粒。
一眼望去,整齐码放着数不清的麻包,堆积如山,怕是有上万包。
麻包上印着模糊的“官盐”红印,但许多印迹被故意涂抹,更有些麻包干脆无印。
萧彻走到一堆麻包前,用匕首划开一角,雪白的盐粒簌簌流出。
他捻起一撮,在指尖搓了搓,又尝了尝,脸色阴沉:“是上好的淮盐。
这一包,少说百斤。
按制,官盐出场,需有盐引,需盖官印,需入盐课司账簿。
这里……”他环视这盐山,“至少十万包,百万斤盐,无引无印,便是私盐,是黑盐!”
百万斤私盐,按市价,值白银五万两。
而这,仅是白驹场一处私仓。
两淮盐场三十余处,沈万山掌控近半。
“还不止。”陈老佝偻着走到仓库一角,指着地上几口大缸,“大人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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