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九十九章 纸上新痕(2/3)
字帖是最基础的楷书入门,诗文抄的是几首描写农家生活和四季景物的短诗,内容浅显,用字也简单。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宋先生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本供课前预习用。
八月一日正式开学,辰时到即可。
“
桂生从宋先生手里接过字帖的时候,先用手掌抚了一下纸面。
纸是上好的棉料宣纸,手感绵软厚实,和毛边纸的粗粝截然不同。
他翻到第一页,上面是一个大大的“人“字,墨色润泽,笔力沉稳,撇捺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纸面上方悬空着描了一遍笔画。
“谢谢宋先生。
“桂生说,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宋先生,学堂里还有其他学生吗?
“
“目前报了名的有七个,加上你是八个。
“宋先生说,“年纪跟你差不多,都是巷子里和附近村上的孩子。
有的已经读过几年私塾了,有的也是第一次来。
你不用怕,大家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
桂生点了点头。
他把字帖小心地放进了书包里,拉紧袋口,又用手掌在书包外面按了按,像在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安稳地待着。
宋先生走后,桂生坐在石桌上把字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字帖一共二十四页,每页一个字,从“人“到“心“再到“永“,笔画由简入繁。
他翻完之后合上字帖,没有急着练,而是把它放回了书包里。
他在等一个更完整的时间——比如一个不用急着做别的什么事情的下午,比如一场午后雷雨把他困在廊下的时候,比如夏夜渐长、天光还亮的那一段暮色里。
七月的桂溪镇进入了最热的时节。
青溪的水位落到了全年最低,岸边露出了大片龟裂的泥滩。
蝉鸣从早到晚不停,叫声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桂生的草纸上连着写了三天的“晴““大晴““闷热无风“。
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拿毛笔蘸了清水在青砖地上练字。
水写的字在地上呈现片刻的深色,等水干了就消失了,不留痕迹。
他写了很多字,写完一行又一行,每行都在水未干之前端详一会儿,然后等它自己蒸发掉。
凌烽坐在旁边纳凉,蒲扇在他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看着桂生在地上写那个“永“字时,笔势在转折处卡了一下,水痕在那一笔上积得厚了些,洇开了一小团。
“转折的地方笔锋要提起来再转,不能硬拐。
“凌烽说,“你手腕抬一点。
“
桂生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重新落笔写了一个“永“。
这一次转折处利落了许多,水痕均匀地铺开,没有洇团。
他抬头看凌烽,凌烽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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