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一十四章 霜降(1/2)
桂生第一次看见霜,是在九月末的一个早上。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了青砖地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像是有人趁他睡着时往院子里筛了一层面粉。
桂树的落叶被霜冻得硬挺,边缘结了一层细密的冰晶,他踩上去的时候听见了咔嚓咔嚓的脆响——那些落叶在脚下碎裂了,声音和夏天踩到干树枝时完全不同。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
霜是凉的,但不像他想的那样刺骨,更像是石头的表面被一夜的寒气冻透了之后的那种干冷。
他收回手掌的时候看见掌心里留下了一枚清晰的印痕,霜被他的体温融化了,露出底下青砖本来的颜色。
凌烽从灶房出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霜降了。
今天开始天要凉一大截。
“他走到桂生旁边蹲下来,也伸手碰了碰地面的霜,“你把薄荷和桂树收拾一下。
薄荷怕冻,该搬进屋里过冬了。
石榴用草帘裹一裹根。
陶盆那棵桂树挪到廊下背风的地方。
“
桂生把书包先放下,换了一双厚些的鞋,开始在西墙根忙活起来。
薄荷他之前听老人说过——入冬之前要移到室内,否则霜一打就全蔫了。
他小心地用铲子把薄荷连根带土挖出来,一丛一丛地放进凌烽早备好的几只旧陶盆里,端到堂屋的窗台前。
窗台上能晒到上午的太阳,又不会被夜风直接吹到。
七丛薄荷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叶子在晨光里油绿油绿的,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石榴他按照凌烽说的,用稻草和旧布条把靠近地面的那截主干裹了两圈,然后在根部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覆盖着。
小桂树连盆端到了廊下靠墙的位置,既能遮风又不会被冷雨直接打。
他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看了看——院子里的植物基本上都收拾好了,该进屋的进屋了,该裹的裹上了,剩下的就是那棵大桂树,它已经在这里站了许多年了,不需要额外的保护。
那天中午宋先生在学堂里讲了一篇关于四季的短文。
文章里写到秋天的末尾:“霜降之日,草木黄落,蛰虫咸俯,是为秋终。
“
桂生读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早上看见的那层白霜和被他挪进屋里的薄荷。
秋天正在合上它的大门,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门要关了,该进屋的进屋,该收的收好,该藏的藏妥帖。
放学后桂生没有急着回家。
他沿着青溪走了几步,看见了溪边的变化。
溪岸上的草已经枯了大半,原先青绿色的草甸变成了一层干黄的、铺展开去的毯子。
野枣树上的果子全干了,褐红色的、满是皱纹的小枣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水边的几株芦苇已经抽出了白色的芦花,在下午的光照里像一簇簇蓬松的雪,风来时整片芦花一起摇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在溪边蹲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芦花被风吹落了几缕,白色的绒毛随风飘远,落到水面上浮着,顺着水流慢慢地往远处漂。
芦苇的秆在风里弯下腰又弹起来,像是正在做着最后的、秋季的伸展操。
回到院子里之后他帮老人把廊下的干桂花收进了柜子里。
布袋扎紧了口,贴着柜壁码好。
老人伸手拍了拍那些布袋,像在拍一个个装满秋天的小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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