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忍无可忍(2/3)
雨停之后夏蝉格外聒噪,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叫着,将文德殿重新笼罩进那片熟悉的寂静里。
他坐在案前没有动。
范仲淹最后一刻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烙在他脑子里久久散不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闪过的不是质疑也不是试探,而是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他忽略过去的——
疼惜。
一个在朝堂上浮沉了四十年的老狐狸,一个替小皇帝传话的忠直老臣,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里竟带了疼惜。
慕容复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句最后一句不掺假的话,忽然觉得可笑——
他跟谁说的不掺假话最多?
跟王语嫣没有,跟阿朱没有,跟阿萝临死前倒是说过几句真的,可那几句真话已经迟了大半辈子。
如今坐在文德殿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一个外人的背影讲了一句不掺假的真心话,倒是他这一辈子最诚实的时刻了。
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前。
暗格的铜锁一声弹开,最上层那叠弹章码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拨了拨纸页边缘翻看最上面那张的落款——
御史台四月初七呈。
再翻下去是吏部侍郎陈伯安的、兵部侍郎何进的、大理寺少卿赵元朗的——
这些人名在他脑子里对号入座,每一个背后都站着某股势力、某个人情、某条暗线。
他把那叠弹章合上推到暗格最里层,然后从下层取出了那幅画轴和两枚玉佩。
他在案前将画轴慢慢展开。
李秋水眉目宛然地坐在那卷泛黄的宣纸上,眼波温柔唇角微扬,整个人被水墨晕染出几分飘渺的仙气。
这幅画是当年无崖子亲手所绘,笔触细腻入微,据说画成那日李秋水在太湖边的梅林里站了整个下午,无崖子便对着她的背影画了一整天。
画中人从不知道慕容复后来将这幅画从灵鹫宫的密室里取走,更不知道他将这幅画带进文德殿的暗格一藏就是十余年。
慕容复将画轴完全展开铺平在案上,对着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案上那盏未燃的新烛将光晕投在画面上,画中人的眉眼仿佛活了一瞬,那目光隔着两百年的光阴落在他脸上,温温柔柔的,像一个还没开口就已经谅解了一切的眼神。
他把两枚玉佩并排放在画像下方的绢帛上。
龙纹那枚的玉质通透如冰,凤纹那枚的色泽温润如脂,两枚玉佩并在一起时边棱严丝合缝地贴合,像天生便该长在一处。
他伸出手指抚过玉佩表面那些细密的刻纹,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而微凉,带着一种古老器物特有的沉静气息。
他忽然想起当年李秋水将这枚龙纹佩交到他手中时说的一句话:
玉能养人也能噬人,你留着它,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是玉的主人还是玉的奴仆。
如今他知道了。
他两手空空时是玉的主人,他把江山、儿女、未竟的路都系在这枚玉佩上的时候,他就成了玉的奴仆。
我若连这满朝上下都镇不住,
他对着画像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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