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封口令(1/2)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完全回过神来,理顺上报的措辞和程序,更魔幻、更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事情,接踵而至。
春节刚过,正月初五的“破五”饺子味儿还没散尽,龙抬头的节气还没到,靠山屯还沉浸在一片懒洋洋的、带着年味儿余韵的沉寂中时——
一辆车屁股后面卷着融化雪水和黄土混合成的滚滚泥浆的军绿色吉普车,像一头闯入平静池塘的钢铁怪兽,带着与这个偏僻山村格格不入的轰鸣与气势,一路颠簸,直接停在了知青点那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院子门口,溅起的泥点飞出去老远。
这年头,在靠山屯这种地方,自行车都是稀罕物,吉普车?
那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是只有在县里主要领导视察,或者放映革命电影时,片头新闻简报里才能看到的“高级货”!
它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权力、地位、与遥远上层世界直接联系的冰冷象征!
更让人心头巨震的是,吉普车那布满泥点的车门上,用白漆刷着的、方方正正的几个大字——“县革命委员会”!
那字样在早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戳进每一个围观者的眼里,心里。
社员们被惊动了,从各自的土屋里钻出来,远远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敬畏、好奇与深深的不安,没人敢靠得太近。
知青们则全都扒在了糊着破窗纸的窗户框后面,或从门缝里紧张地向外张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惊疑像疯长的野草:这车来干啥?
难道胡青青的事……这么快就捅到县里去了?
还是以这种最可怕、最正式的方式?
这是要来抓人了吗?
要把胡青青,甚至可能把那个“搞大她肚子”的男人,一起押走批斗?
但同时,在那巨大的恐惧之中,又难以抑制地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那可是县革委会的吉普车啊!
能坐上这种车,哪怕是去接受审判、去往地狱,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规格”吧?
一种他们这些普通知青、普通社员永远无法触及的“待遇”和“世面”。
就在众人各种惊惧、猜测的目光聚焦下,事件的核心人物——胡青青,从她那间小小的宿舍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挎在臂弯里。
她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任何即将面临巨大风暴的恐惧或悲戚。
她微微扬着下巴,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那些压低的议论都不存在。
她径直走向那辆象征着权力与未知的绿色吉普车,脚步甚至显得有点……从容?
或者说,是某种认命后的决绝?
司机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男人。
他跳下车,动作利落,甚至没跟闻讯赶来的、手足无措的赵大山多一句寒暄,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递了过去,动作近乎于“甩”。
“你就是靠山屯生产队队长赵大山?”司机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赵大山连忙双手接过那信封,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连连点头:“是,我是赵大山。
同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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