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高台祭旗昭日月 传檄漠南起万兵(1/6)
深秋霜降,盛京郊外荒原早已褪去最后一丝青绿。
遍野衰草枯杨,被彻夜朔风反复碾压,层层倒伏、瑟瑟颤鸣。
凛冽的塞北寒风卷着细碎沙砾,掠过荒芜原野,掠过藩府朱墙,掠过整片沉寂北疆,天地间一派肃杀萧瑟,似早已冥冥预兆大变将至。
整整三日,盛京内外看似安宁得近乎诡异。
藩府依旧是那座世人眼中温润平和的亲王府邸,日日笙歌浅静,处处雅致安然。
布尔尼恪守着数月来未曾变更的温顺伪装,白日里一身儒雅长衫,眉目温和、气度谦雅,日日陪伴宗室王妃闲游庭院、临帖读书、煮茶闲谈,眉眼间尽是少年藩王沉溺安乐、不谙世事的恬淡模样。
每逢八旗勋贵登门拜访、盛京文武前来拜会,他皆是礼数周全、笑语温和,待人宽厚有度,处事谦卑恭谨,从无半分跋扈傲气,更无半分沙场戾气。
府中往来的旗仆、内务府派驻的眼线、盛京留守衙门的暗探,日日窥探、夜夜查访,终究查不出半分异样。
一道道措辞一致的安稳密报,快马加急送入燕京紫禁城:
“察哈尔新王布尔尼心性纯良,耽于居家安乐,沉醉诗书温情,终日足不出府、不问关外外事,北疆全境安稳,绝无半分异兆。”
深宫御书房内,少年康熙指尖划过堆叠的江南军报,眉眼沉静,心神尽数牵挂三藩战乱。
看着北疆次次如一的安稳奏报,他微微颔首,心底再无半分疑虑。
在他运筹多年的棋局里,阿布鼐囚于高墙、断其根基,布尔尼年少新立、无依无靠,再加亲王爵位、宗室婚约双重桎梏,层层枷锁死死束缚,这颗北疆最忌惮的隐患,早已被温柔恩宠彻底驯化,沦为胸无大志、安乐无忧的寻常藩王,此生绝无再起风浪的可能。
帝王端坐深宫,俯瞰天下棋局,自以为算尽人心、锁尽天骄、安尽北疆。
可他万万不知,这三日看似风平浪静的盛京,早已是地底惊雷暗滚,千里暗流奔涌。
藩府的温顺安宁,是演给天下人看的假面。
少年王的恬淡无为,是遮住帝王眼目的屏障。
无人知晓,夜夜三更之后,藩府密道常开、暗使不绝、马蹄潜行。
无数忠心旧部、草原密探、部族死士,卸去牧民常服、隐去行迹踪影,昼伏夜行、穿梭往来于盛京与漠南草原之间,昼夜不息、马不停蹄。
一张张隐秘信纸、一枚枚银狼符信、一句句口传密令,跨越山河百里、千里,悄然传遍漠南四旗所有散落部族、隐秘毡帐、蛰伏佐领。
四十载隐忍蛰伏,四代人血泪坚守,无数被拆分、被驱散、被压制的察哈尔旧部,日日盼、夜夜等,终于等到新王觉醒、决意复国的这一日。
积压数十年的委屈、屈辱、愤恨、不甘,一朝尽数爆发。
草原之上,无人不晓清廷凉薄心性:俯首者必遭猜忌,恭顺者必被削权,无功者可罗罪,守藩者难逃禁锢。
阿布鼐半生俯首、岁岁纳贡、毫无过错,尚且落得高墙囚笼、终生屈辱,其余蒙部王公、游牧族人,下场可想而知。
与其世代俯首为奴、任人宰割、代代受辱,不如随天骄拼死一搏,挣脱百年桎梏,挣一世自由、复万里河山。
一时间,漠南全境人心沸腾、万众归心。
往日迟疑观望、不敢轻动的小部落、零散族众、边缘佐领,尽数弃了观望之心,连夜整械聚兵、束甲待命。
奈曼旗郡王札木山,本就积怨清廷已久,早已暗结大义、静待时机。
听闻布尔尼决意起兵、救王复疆,他当即亲掌全境军务,昼夜督整兵马、囤积粮草、修缮甲胄、清点弓马。
三万奈曼精锐铁骑,人人披甲蓄势、秣兵厉马,尽数列阵边境隘口,军容肃整、战意滔天,只待布尔尼一声号令,便即刻挥师南下、奔赴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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