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春雷如刀·旧盔依旧(1/2)
立春后的第一场雨在夜里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
雨丝极细极密,落在瓦上沙沙响,不像惊蛰的雷雨那般暴躁,也不像秋雨那般萧瑟,而是一种极耐心极沉稳的润泽,仿佛老天爷也知道这场雨是今年第一场春雨,想把每一滴水都送进泥土最深处。
耿月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推开院门,雨已经停了。
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石缝里的青苔一夜之间绿了一个色号,从灰绿变成了翠绿。
海棠树枝头的芽苞在雨中又裂开了几道细缝,从缝里能看到蜷在里面的嫩叶和花苞的雏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新鲜的泥土气息,那是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草籽和虫卵被春雨唤醒时释放出的气味。
灶膛里的火很快烧旺了。
耿月从面缸里舀了半瓢白面,又从碗柜里拿出昨晚留的老面。
立春后清心草冒了新芽,豌豆苗也长高了半寸,正是吃春饼的好时候。
揉面的间隙她走到杂物间门口,想找那把新锄头——老陈头冬至送的新锄头,刃口锃亮,她打算今天去向阳坡翻春地。
锄头靠在杂物间墙上,和那把旧锄头并排。
她拿起新锄头时,余光扫过墙角,忽然顿住了。
墙角放着一副旧盔甲。
盔甲是很多年前冰魄寒从神都禁军带回来的,说是换装时淘汰下来的旧甲,营里要融了重铸,她觉得可惜,就抱了回来。
盔甲上布满了剑痕和钝器撞击的凹痕,胸甲左侧有一道极深的划痕,那是她在一次边境遭遇战中替同袍挡了一剑留下的。
甲片缝隙里还嵌着几粒极细的暗红色沙砾——神魔战场独有的法则尘埃,洗了很多次都洗不掉,像是盔甲自己记住了那片流过无数血的土地。
这些年盔甲一直放在杂物间墙角,耿月每年大寒翻箱倒柜晒旧物时都会把它搬出来,用湿布将甲片上的灰尘擦干净,在太阳底下晾一整天,然后再搬回杂物间。
今年大寒她照常擦了盔甲,照常晾了,照常搬回去。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墙角那个位置不对——这副盔甲不应该孤零零地蹲在杂物间角落里,和旧锄头、破瓦盆、生锈的铁钉为伍。
它是冰魄寒的盔甲,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它应该被放在一个更好的地方。
早饭后耿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赵天靠在竹榻上,将旧书合上放在膝头,说念儿的铁匣在木架上,寒儿的盔甲也可以放在铁匣旁边。
她们是姐弟,旧物也该放在一起。
冰魄霜说院子里正好有个空角落,杂物间门口靠墙的位置,向阳,避雨,放一副盔甲刚好。
一家人说干就干。
赵天从杂物间将盔甲搬出来。
多年没穿,甲片之间的皮绳已经有些发硬,但整体结构还很结实。
他用湿布将甲片一片一片擦干净,耿月用小刷子将甲片缝隙里的沙砾一粒一粒清出来,这些沙砾清了好多年都没清干净,她也不急,每年清一点。
冰魄霜用冰系法则将皮绳重新润了一遍,冰系法则的低温能让老化的皮绳恢复韧性,比任何皮革保养油都管用。
小远负责擦头盔——头盔上的护颊甲上有一道极浅的刀痕,那是冰魄寒第一次以百夫长身份带队出击时被流矢擦中的,她回营后在刀痕旁边用剑尖刻了一个极小的“赵”字。
小远用手指摸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刻字,说寒姐的字和大姐一样用力。
归墟从杂物间找了几根旧木料,用锯子锯成合适的尺寸,又用榫卯拼接成底座。
她做木工的活计跟赵念学了不少,虽然没有赵念那般精细,但结实稳固是没问题的。
底座做好后她在上面刻了一行字——“冰魄寒·禁军百夫长至副统领·历年旧盔”。
字迹端正,撇捺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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