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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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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再启(1/2)
    当然了,庞勋的重新投效,也不过是走向莫测未来的时代浪潮之下,小小浪花都算不上的细微涟漪;当江畋通过例行的入梦,接到来自长安清奇园内的消息时,已然是第二天的事情;不过,他还是通过远在安西都护治所的令狐小慕,从飞电传讯的渠道上,给与了相应的正式回复。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所遇到的,第一个时代版本的潜在气运之子;相比在另一个正史时空线上,被远戍桂林的长征健儿,推举为首领打穿大半个天下,就为了回归乡土的执念,却导致了大唐加速灭亡的庞勋之乱;这个时空版本的庞勋,同样是一个颇具上进心和忍耐毅力,却被长久的太平岁月,给压制了野望和潜力的存在。

    除此之外,虽然江畋随手让人关注的黄巢、王仙芝等,正史线上的时代风云人物;尚且还不知所踪。

    但已有另外一些,曾在正史时空线,留下浓墨重彩印记之人,已经开始逐渐在这个,纷乱动荡起伏的世道上,隐隐的崭露头角了;比如,当初和江畋一起在东都,同一个批次觐见的郑文台等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事后,江畋在朝廷例行迁转的邸文中,偶然无意得知,那位文质儒雅、神气轻俊的郑文台,其实单字一个畋;在另一个时空线上,他就是唐末最后的救世宰相郑畋。

    在黄巢打入长安,建元大齐金统年号,而关中藩镇皆道大唐气数已尽,准备改弦更张的危亡之际,以一曲《秦王破阵乐》,激发鼓舞士气军心,反攻长安成功,为晚唐续命二十载。

    而在这个时空,他的仕途同样顺遂通畅,除了作为派系首领的座师和恩主,如今入选政事堂之外,本人更以门下舍人的身份,在政事堂里拥有行走旁听的见习资格。

    除此之外的例子,还有另一位卢携,卢子升,他和郑畋的出自初唐和中唐的宰相世系,范阳卢氏的子弟,只是在另一个时空线上,是作为祸国殃民的乱世权奸落幕的结果。

    而在这时空线上的,虽然自乾元、泰兴之后,以山东七大氏族/五姓七望,为首的世族门阀;就在穿越者前辈梁公的炮制和打击之下,宗族碎裂,家门四散;但残余的底蕴和积累,依旧在发挥作用。

    因此,拥有含金量极高的文学馆——进士及第——集贤校理等仕途线的他,如今已然是右拾遗、谏议大夫;看起来同样是前途无量。

    只是因为某种不足道也的原故,自东都共同陛见之后,就再也未有机会见面,更别说保持联络了。

    但从另一种辩证学的角度说,这些正史风云人物的异时空体;通常既有能力也有理念,拥有家世背景和起点,往往高过常人,因此,一旦遇到合适的舞台或是时机,就会自然而然如夜空升起的星辰一般,开始在全新的时代大势中发光发亮了。

    此时此刻,江畋正立身于木夷刺城外的港市码头之上,极目远眺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咸海,海风卷着细碎的盐粒,扑在他的衣袍上,带着几分凛冽的湿冷,他静静伫立,等候着那艘姗姗来迟的客船。

    自从镇防使府邸宴会的刺杀未遂后,作为主人的镇防使阿那襄,就闭门不见任何外人;就连事后私下会见的邀约,也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毫无下文了。

    事后,镇防使府发兵城内外大索,据说在城内的多处馆舍,城郊的那些义从营地中,爆发了不小的骚乱和冲突。

    虽然具体的死伤数目不知,但是,原本接受镇防使的号召和悬赏,预定前往地方平息事态,清理妖变反乱的那些帮会结社、游侠团体、义从队伍,同样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和影响,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法正式成行了。

    因此,江畋也没有多少功夫,在这里更多耽搁和浪费,就选择出城前往港市,搭乘本地定期往返的客船,渡过咸海的水面,前往迦南邦的首府——客纳罕/岢岚城;也是一路以来,各种线索逐渐汇聚的所在。

    因此,在漫漫等候的思绪流转间,他的目光缓缓落下,细细打量起这座矗立在咸海之畔、饱经沧桑的古代码头。

    脚下的码头,是用粗砺的青灰条石与夯实的黄土层层迭砌而成,历经千百年咸风的侵蚀、浪涛的冲刷,石缝间早已凝满了斑驳泛白的盐霜,像是给这古旧的码头镀上了一层沧桑的银边;码头边缘被浪头日复一日啃噬得凹凸嶙峋,坑洼处积着半汪带着盐腥的海水,踩上去湿滑微凉,却依旧如沉默的巨人,稳稳横亘在水与陆的交界,承载着往来千年的商旅与尘烟。

    数条粗壮的原木栈道,顺着岸堤的坡度缓缓延伸入海,原木被海水泡得发黑,表面泛着温润的包浆,木板缝隙里嵌着细沙、干枯的海草与细碎的贝壳,人踩上去,便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像是古旧的絮语,混着浪涛拍击礁石的“哗哗”轰鸣,还有远处驼铃的轻脆,在空旷的岸畔交织回荡,分不清是岁月的回响,还是市井的喧嚣。

    码头两侧,错落排布着上百座土坯与松木架搭成的栈房,屋顶覆着晒干的芦苇与厚实的驼毛毡,风一吹,毡布便微微鼓荡,发出“簌簌”的轻响;墙面上糊着的防风草泥,早已被咸风剥蚀得斑驳不堪,多处露出内里粗壮的木骨,像是老人裸露的筋骨,却依旧能从栈房外堆着的旧货箱、挂着的褪色货牌,窥见昔日商旅云集、人声鼎沸的繁华痕迹。

    近岸的浅湾之中,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尖底海船,船体皆用坚硬的硬木打造,横钉拼条的船身被反复涂抹过鱼胶与焦油,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像是被岁月浸透过的斑驳化石。

    高耸的桅杆直刺澄空,帆索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有的船帆已然收起,用粗麻绳牢牢捆缚在桅杆上,褶皱里还沾着未干的海水与盐粒;有的则半张着,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鼓胀着风势,似在随时准备启航。

    码头之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身着粗布褐衫、头裹麻布头巾的胡商,腰间系着钱袋,操着混杂着突厥语、粟特语与唐音的方言,与船工讨价还价,语调粗哑急促,手势夸张;光着黝黑臂膀的船工,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老茧与盐渍,有的扛着沉甸甸的货箱,步履蹒跚地走过摇晃的跳板,货箱碰撞间发出“咚咚”的闷响;

    有的蹲在岸边,低着头修补破旧的渔网,指尖翻飞间,渔线在掌心缠绕;还有的提着粘稠的油桶,小心翼翼地给船板涂抹焦油,油光顺着木纹缓缓流淌,空气中又多了几分焦油的清苦。

    不远处的沙地上,成群的骆驼、驮马与驴骡正低头啃食着干枯的碱草,它们的皮毛上沾着沙砾与盐霜,脖颈间的铜铃偶尔轻响,细碎的铃声被浪涛声吞没,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余韵,添了几分悠远与苍茫。

    极目远眺,咸海的水面辽阔得仿佛没有尽头,水色并非寻常海水的湛蓝,而是带着几分厚重的深青,像是被墨色晕染过,又似藏着深海的秘密,与灰蒙的天穹在遥远的尽头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浪涛一层迭着一层,带着磅礴的气势缓缓推向岸边,拍在码头的石基上,碎成漫天飞溅的白色泡沫,泡沫顺着石缝流淌,又被下一波浪涛卷走,反复冲刷间,留下湿漉漉的水痕,也带来了深海的湿冷与浓烈的盐腥。

    偶有几群海鸟掠过水面,翅膀划破波光,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黑影,它们尖声啼鸣着,在水天之间盘旋,为这片苍茫的水域,添了几分生机与灵动。

    远处的水天交界处,依旧没有客船的帆影,唯有这古旧的码头,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卧在咸海之畔,任由咸风侵蚀、浪涛冲刷,沉默地见证着丝路商旅的往来聚散、悲欢离合,似乎等待着下一段航程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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