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失序(1/2)
夜幕如墨,彻底笼罩了木夷刺城,将白日里潜藏的喧嚣与罪恶,尽数释放出来。
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无边的混乱,杀戮的气息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蒸腾,盖过了咸风的凛冽。
街道之上,火光冲天,倒塌的屋舍燃起熊熊烈焰,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哭喊,尖锐的呼救声刺破夜空,又迅速被更猛烈的厮杀声吞没,绝望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着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兵卒的怒喝、兵器的碰撞、恶徒的狞笑、妇孺的啜泣,交织成一曲黑暗的狂想,将这座昔日还算安宁的边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或者说,白日里源自镇防使的肃清号令,在全面发动之前,就遭到了潜在的对头势力,抢先一步掀起动荡和混乱的反制、破坏……这些潜藏的势力早已暗中布局,借着镇防使府欲整顿城内秩序的契机,提前引燃祸端,就是要搅乱局面,让阿那襄的肃清计划落空,甚至趁机混水摸鱼,夺取木夷刺城的控制权。
而这样混乱的暗夜,正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最乐于见到的温床,它们借着夜色的掩护,乘着城内的动荡,纷纷脱离潜藏的角落,大肆活跃起来。
三一祠外的街巷中,几道浑身裹着黑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奔爬在街道,他们并非寻常乱兵或是氓流,外露的肢体泛着诡异的青黑,专挑落单的行人或是小户人家下手,指尖抓挠之处,皮肉瞬间溃烂,留下发黑的创痕,顿时就失去了多余的挣扎而反抗能力,它们借着混乱,四处散播着熏人的秽气,同时带走被挑选出来的受害者。
而在远处街坊的坍塌建筑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几具浑身溃烂、拼接复数肢体的怪物,正蹲在那里,啃食着散落的残肢断体。
活像地狱六道行图中,走出来的饿死鬼一般,吃的满是褶子的腹部高高鼓胀、绷紧;却犹自贪婪不停;偶尔有慌乱奔逃的百姓撞见它们,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拖入废墟,沦为它们的腹中之食。
巷口的阴影里,几道身形佝偻、浑身缠绕着,大片暗绿水草的行影缓缓走动,形似传说中溺亡在河池沟渠中的水尸;它们双眼浑浊,面无表情,唯有脖颈处的水草在微微蠕动,不断汲取着周围的水汽与活物的生机,凡是被它们缠绕上的人,肌肤会迅速枯败灰暗,在持续的失温与虚弱中,渐渐失去意识,偶然还有受害者会重新爬起,沦为蹒跚跟随的同类,在街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成为混乱之夜中又一股诡异的力量。
更有甚者,十几名身着黑衣、面色狂热的不明信徒,正围着几十具新旧不一的尸体喃喃祈祷,他们手中捧着一座暗红色的肉质雕像,雕像在一桶又一桶放出的鲜血,持续的的浇灌和浸润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进而像是蜕变活物一般的,层层剥落下翻卷的肉质表层,又迅速凝结成晶莹的薄片。
信徒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一边念着诡异的祷文,一边将剥落凝结的血色碎片,刺入自己的身体,瞬间枯瘦的身体,像充气般的膨大粗壮;衰老黯淡的肌肤褶子,也变成鼓胀饱满;灰白的须发更是脱落殆尽,露出光秃秃的苍白肌理。
就像是获得短暂的力量加持,随后这些信徒便如同疯魔一般,朝着夜幕中混乱的街市和民家冲去,肆意砍杀一切遇到的活物,将更多杀戮和牺牲,当作献给“肉像”的祭品。
而在另一处暗处的墙角下,集结起来的武装人员中,有人脸色惨淡而决然的,吞下了预先准备好的猩红发黑的秘药,片刻间便双眼赤红,浑身青筋暴起,理智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无尽的恶念与杀戮的欲望,挥舞着兵器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哪怕是昔日的同伴,也照杀不误,沦为被秘药扭曲意志的癫狂傀儡。
但也有人在秘药的冲击和转变下,保持了心智,而毫不犹豫的四散冲进城坊深处。
更有几只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鬼人,借着夜色与混乱,用线香和骨哨引领着,长着骨板、尖刺和裂齿的畸变异兽,在街巷建筑的上空快速穿梭而过,它们身形灵活而凶暴异常,在夜幕和阴影的掩护下,一头撞进某处高度戒备的豪宅或是官邸;在一片惨叫和哀鸣、哭喊声中,留下一具具残缺不全、死状惨烈的尸体,转瞬便消失在阴影之中,无迹可寻。
还有个别不似人形的存在,从沟渠裂隙或是深井阴影中,像是蛇形一般的蜿蜒而出;偶然被个别活物遭遇和撞见,就带着恶臭的腥风,将其迎面扑倒、包裹、缠绕住;转眼拖曳到视野难以企及的死角暗处;最后只留下一具被消化、侵蚀的,百孔千疮的酥脆骸骨,或是一滩尚未来得及蒸干的黏液中,疑似呕出的细碎骨头残渣。
整个木夷刺城,一边是兵卒与乱党的厮杀,一边是此起彼伏的邪祟与怪物的肆虐,惨叫与哭喊从未停歇,杀戮与罪恶在暗夜中不断上演。
这些“牛鬼蛇神”借着混乱的掩护,肆意宣泄着邪恶的欲望,将这座城池拖入更深的黑暗,而三一祠方向的动静,似乎并未影响到它们的狂欢,它们依旧在夜色中活跃,如同黑暗中的鬼魅,吞噬着一切生机与希望。
拥有高墙和厚重大门的三一祠,固然躲进来了数百名,就近逃离家门的城坊贫民百姓,同样也迎来了,嗜血非人的不速之客。
厚重的朱红大门早已被惶恐的百姓用木杠、石块死死顶牢,门板上还残留着岁月斑驳的焚香熏黑痕迹,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保命屏障。
祠内的殿阁、回廊、空地上,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孩童的啜泣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压抑的呜咽混着急促的喘息,在空旷的祠宇中轻轻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敲响的大门,祈祷着能躲过这场浩劫。
他们中,有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些半大的孩童,紧紧攥着长辈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惊恐。
有人低声呢喃着祈祷,祈求祠宇中的神主、仙佛、先贤雕像能庇佑他们,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门外越来越近的、诡异的嘶吼声与拖拽声。
还有殿堂内烛火摇曳、香薰袅袅之下,那些雕塑、壁画上的仙佛神祗形象——它们依旧静静矗立或端坐着,悲悯或慈爱、微笑或端重、愤怒的表情依稀,琉璃的眼眸映射着冰冷的灯火,似在注视着祠内的众生,又似在感应着门外的邪祟东西,周身折射的灯火光彩,竟与门外的诡异气息隐隐呼应,分不清是在戒备,还是在默许。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响起,重重砸在大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顶门的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
紧接着,又变成沉闷牙酸的抓挠声,就像在撕裂在人们心尖上,每一次抓挠,都让祠内的百姓心头一紧,绝望又加深了几分。
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尖叫,被身边的人急忙按住,“别出声!
会引来更多怪物的!”语气里满是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而更多的人则是浑身颤抖着,无比虔诚的祷告起,各自供奉的神主,无论是圣贤、道君、佛陀、天王、金刚、菩萨,还是天主、阿胡拉、密特拉、大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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