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年三十(1/3)
日子一天一天地挨过去,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深水埗在这一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早上还有人在街上匆匆忙忙地采买最后一批年货,到了下午,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了门,卷帘门哗啦啦地拉下来,红色的春联和福字在门上格外醒目。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几辆的士驶过,车窗里透出收音机播放的贺年歌曲。
空气里弥漫着烧腊和油炸食品的香味,混着鞭炮的硫磺味——香港没有禁放鞭炮,从下午开始,零星的鞭炮声就在街巷间此起彼伏。
刘湘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只出了早市。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过年了,给自己放一天半的假。
早市从五点半做到九点半,卖了九十多件,净赚将近八百块。
收摊的时候,黄叔送了他一条大鲤鱼,用塑料袋装着,还在活蹦乱跳。
“细路仔,过年食鱼,年年有余!”黄叔的大嗓门在空荡荡的街市里回荡。
他把拖车送回板间房,把那条鱼养在洗脸盆里——鱼太大,盆太小,鱼尾巴露在外面,噼噼啪啪地拍水,溅了一地的水。
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那条黑色西裤,都是摆摊时舍不得穿的。
对着卫生间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黑了,瘦了,但眼神比四个月前亮了。
他把头发梳了梳,抹了一点刘富贵给他的发油,头发油光可鉴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像个小开。
出门前,他从铁盒子里拿出一个红包,塞了两百块港币进去,在红包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富贵堂叔”,然后又拿出另一个红包,塞了一百块。
写了“阿珍婶”,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钱不多,但心意到了。
去刘富贵家的路他已经很熟了。
穿过桂林街,拐进长沙湾道,再走五分钟就到了那栋旧唐楼。
楼梯间新刷了一层白漆,但还是能闻到那股陈旧的霉味。
他爬上四楼,按了门铃。
门开了,阿珍婶围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见刘湘,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来了来了,快进来!
外面冷!”
屋子里热气腾腾。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炸食物的滋滋声,客厅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白切鸡、烧鹅、叉烧、蚝油生菜,中间空着的位置留给盆菜。
电视里在播无线台的贺年节目,几个穿得红红绿绿的艺人在屏幕上又唱又跳。
窗户上贴了一个倒着的“福”字,刘富贵贴的,贴歪了,阿珍婶骂了他好几次,他死活不改,说“歪福也是福”。
“叔,新年好。”刘湘把两个红包递过去,“给您的,给阿珍婶的,一点心意。”
刘富贵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眉头皱了一下。
“你赚点钱不容易,搞这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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