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年关将近(2/3)
昨天如此,今天如此,明天也是如此。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休息。
说不上这种日子是苦还是甜,他只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堂叔那里不能再住了,档口的工资不够他攒下第一桶金。
摆摊虽然辛苦,但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将铁盒子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日子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衣车,针脚密匝匝地往前走,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刘湘的日历是从铁盒子里那一张张钞票上翻过去的。
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每天收摊后将它们捋平、分类、记账,像和尚数念珠一样虔诚。
钞票越攒越多,日历上的数字也一天一天地往过年靠。
一月中旬,发现自己已经摆摊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自己挑着两个蛇皮袋站在桂林街的路口,喊第一声吆喝的时候嗓子发紧,手心冒汗,心里没底。
一个月后,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深水埗每条街的人流高峰时段,知道哪个角落躲风,哪个位置下雨不积水,哪个茶餐厅的老板娘肯赊账。
他跟北河街卖鱼的黄叔混成了忘年交,跟桂林街炒栗子的钟伯学会了用报纸卷香烟——虽然自己不抽,但递烟是江湖规矩,学会了不吃亏。
连收坨地费的阿强见了自己都会点个头,说一句“后生仔,生意好喔”。
生意确实好。
越临近农历年关,街上的人越多。
深水埗的街头巷尾开始挂起红色的春联和灯笼,杂货铺里堆满了年货——瓜子、糖莲藕、煎堆、油角,花花绿绿的包装晃得人眼花。
主妇们的菜篮子里除了鱼肉蔬菜,开始多出一样东西:新衣服。
过年穿新衣是老规矩,再穷的人家,到了年关也要给孩子扯几尺布,给老人买件新衫。
刘湘的摊位正好踩中了这个节骨眼。
腊月十五之后,自己的日均营业额从两千出头飙到了三千多,最高的一天卖了将近四千块。
针织衫最好卖,一天能走四五十件;童装后来加了几个款,也走得快,因为来买菜的阿姨们给孙子孙女买衣服从不手软;男装夹克反倒慢一些,但单价高,一件能赚二十多块,算下来也不差。
自己从每天拿九十件货增加到一百五十件。
两个蛇皮袋不够用了,换成三个,扁担挑不动,就去二手市场买了一辆折叠小拖车,铁架子,橡胶轮子,拉起来嘎吱嘎吱响,但能装两百斤货。
每天早上一手拖车一手拎包,从板间房走到刘记,再从刘记走到北河街,来回一趟出一身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冰凉冰凉的,但不敢脱——脱了感冒,感冒了不能出摊,一天损失上千块,自己病不起。
收摊回到板间房,肩膀上是拖车把手勒出的红印,脚底板磨出了两个硬茧,小腿酸胀得像灌了铅。
坐在床沿上,弯腰解鞋带的时候,腰背发出咔咔的响声,像一个用久了的机器在抗议。
把袜子脱下来,脚趾间被汗水泡得发白,脚后跟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翻开软皮抄,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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