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嫁衣(1/9)
奉天夜里下了一场雪。
伤病帐外风声不断,帐绳一下绷紧,一下松开,像有人在暗处拉一张看不见的弓。
谢长宁睡得很浅。
奉天的伤兵比前几日更多。
箭伤、刀伤、马蹄踏伤、冻伤混在一处。
白日里,他带着医者清创、止血、接骨、换药,到入夜时,手指已经僵得几乎握不住针。
可伤病帐里不能没人。
他只在药箱旁坐下,靠着一卷旧毡,闭眼歇了片刻。
炭盆里的火将灭未灭。
草药、血腥、脓腐与烧酒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帐中偶尔有伤兵压抑地呻吟一声,很快又被风声盖过去。
谢长宁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
可他还是做了梦。
梦里没有雪,也没有血。
他回到了长安。
山南东道进奏院的前院很安静,夜色像一层薄水,浸着青石阶、廊柱和门前两盏摇晃的灯。
谢长宁站在院中,手里仍提着药箱。
可他低头时,发现箱盖上没有血,指缝里也没有药渣。
那枚银扣干干净净,像他从未离开长安,也不曾在奉天的伤病帐里熬过这些日夜。
东院门半开着。
沈韫的屋里亮着灯。
谢长宁推门进去,屋中很暖,是熏笼一点点蒸出来的暖。
沉水香与苏合香缠在一起,还有一丝极淡的花香。
烟气绕过屋中央的衣架。
架上是一件嫁衣。
正红大袖,碧绿半裙,金线沿着衣缘压下去。
缠枝莲与云纹在灯火里时隐时现,裙幅层层叠着,几乎占了半间屋子。
那衣裳太华丽。
不该出现在山南东道进奏院,更不该出现在此时。
他们分明还没有议亲。
案上散着几卷文书,墨色未干。
嫁衣旁放着一只半开的漆匣,露出金钗、玉梳与凤冠的一角。
沈韫站在衣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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