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在咬金属
钢板上每隔三四米,就嵌着一根早已烧坏不再亮的嵌入式冷光条,在地下几十年的潮气里泡着沤着。
外绝缘层早就发胀变形,一块块鼓起来翘着边,远远看去,就像是贴了满墙发霉发臭的蜕下来的蛇皮。
地面积着比门口更稀更透的黑污水,水面浑浊得吸走了所有光线,半点儿反光都映不出来。
只有张磊先前通报过的,那几道新鲜粘液拖痕,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油光,被夜视镜一照格外扎眼。
那几道粘液拖痕,顺着廊道中心贴地向前直直延伸,数下来一共整整四道,每一道都粗得比得上成年男人的小臂。
拖痕边缘带着断断续续、不规则弯折的细小凸起,活像是把章鱼触腕底部,一排排的吸盘朝上放着,顺着地面剐出来的印子,纹路都清清楚楚落在积水里。
液迹一看就是刚留下没多久的,还带着半湿的活性,薄薄一层在水面上,泛着半透明的胶光,被门缝透进来的穿堂风一吹,表面那层滑溜溜的液膜,便跟着轻轻皱缩收拢。
一股怪味,立刻顺着风,就那么飘了出来——那是生鱼肉被硬生生的挤碎,渗出血水之后,混着锈味和工业酸性洗涤液的腥臭味,冲得人鼻腔不断的发闷。
赵虎是最后一个侧身,从门缝里抽身进来的。
他进来之后,那扇早就被外力撞得变形翘边的气密门,还在身后晃悠悠带着微微的震颤。
紧接着外侧的门洞方向又传来一声“砰”的闷响,这一次门轴的铁卡榫像是彻底松脱了,门板向外荡开的吱呀摩擦声,隔着空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虎没回头多话,反手就一把拽住气密门内侧,焊死的那根平行钢制拉杆,脚底下蹬着长满滑腻水苔的湿滑地砖,咬着牙把肩膀顶上去,憋着股狠劲,晃着把门往锁槽方向推。
推到位之后,又反手摸向门内侧,那根早就歪折了的旧插销,攥着插销头横着转动了半圈,将就着把它卡入门框的锁槽里。
门当然没有完全锁死,缝隙还漏着外头的风,但至少能稍微拖延一阵,把跟在后面追过来的东西多挡上一会儿。
“快走,别停在门口。”秦霄没有回头,眼睛隔着夜视镜,仍旧牢牢盯向前方廊道深处。
夜视镜的绿色视野里,这条暗层廊道,在前方二十多米的位置,突然分岔,分出一左一右两条通道,两条岔道中间,立着一根被外力撞得歪歪扭扭的铸铁信号柱。
柱顶脱落的绝缘导线,松垮垮垂下来,挂在柱身晃悠,远远看着就像是几条拧在一起风干了的蛇筋。
这里的空气流动明显比入口处快得多,凉飕飕的过堂风,顺着廊道迎面吹过来,把那股混着化学品和腐肉的怪味,越吹越浓,直往人的领口里钻。
风里还夹着一阵阵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架停了几十年的老旧电梯轿厢,正沿着远处竖井里的钢缆慢慢向下沉,老化的刹车片时不时蹭到轿厢架,断断续续发出咬合的闷响。
走在队伍最前方三米多位置的张磊,忽然毫无征兆地蹲低了身子,右膝盖稳稳贴住湿冷的地面,左手抬起四指并拢,对着身后队伍,做了个标准的“减速停下”的战术手势。
他攥着枪的手慢慢抬高,准星稳稳套住了,左手边那侧的分岔口。
秦霄见状立刻跟着放低了身体重心,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阵型,一切都稳:苏媚已经把负伤的冷锋左臂,架到了自己肩膀上借力,冷锋自己右手攥着步枪,枪口始终压向地面斜前方,随时能开火;艾米半侧着身子,倒退着跟在队伍的最后,手里的泵动霰弹枪,始终稳稳的指着来路的气密门方向,警戒着身后的追兵。
秦霄踮着脚贴到张磊的侧后方,把声音压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耳语,那点声响几乎就被迎面的风吹得没了影:“看到什么了?”
“没看见东西,是听出来的。”张磊的呼吸放得极浅极慢,生怕带出多余声响,惊了里头的东西,喉结轻轻动了动,用气音传过来话:“分岔口里面,有东西在咬金属,一下一下啃得很清楚,比耗子啃铁丝沉得多。”
张磊的话音刚落,分岔口那根歪掉的信号柱上方,一根原本垂着不动的导线,忽然平白无故轻轻晃了一下。
而此刻迎面吹的过堂风,风速并没有半点儿增大。
下一秒,一声极清晰的“咯吱”声,就从左侧岔道的深处,慢慢飘了出来。
那声音像极了一大团湿润软滑的软骨,正贴着冰冷的钢板,慢慢往前摩擦挪动,又像是有人,在慢慢的嚼碎婴儿拳头大小的软软骨,每一下力道都沉得很,仿佛下一口,就能把厚厚的钢板皮咬出印子来。
四周原本就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被这一声响搅得变稠了一样,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头顶顶壁慢慢渗下来的冷凝水滴,落在波纹钢板上那一声轻响,都变得格外清晰刺耳,扎得人耳膜发疼。
秦霄见势迅速调整了姿势,改成半跪据枪的稳定姿态,枪口稳稳指向左侧岔道的黑暗深处,喉间压出一道,几乎连振动都听不见的极低气音,把命令传给全队:“我盯左岔口,张磊盯右岔口。
苏媚,把冷锋扶到靠墙位置,随时准备火力支援;赵虎和艾米立刻清出警戒站位。
我们的任务不是过来跟它拼命的,找到通往核心区的主通道就走,别恋战。”
他没说过“害怕”这两个字,可队伍里每个人后颈的发根,都已经被地下的潮气浸得冰凉。
那股寒意顺着后颈往脊椎钻,就好像那只藏在黑暗里、浑身沾着粘液的诡异生物,已经把它黏糊糊的舌头,不紧不慢伸到了自己的领口后面,正贴着皮肤慢慢蹭。
秦霄保持着半蹲据枪的稳定姿态,浑身肌肉都绷成了拉满的弓弦,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只把带消音器的步枪枪口,顺着黑暗轻轻向上抬了半寸,又稳稳点向右侧岔口方向。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