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折刀(1/6)
一
旧港的雾散了。
但沼泽里的雾散得慢,贴着水面一寸一寸地爬,把红树林的根须泡成灰白色。
陈祖义站在沼泽边的红树林前,面前是二十个蹲在暗处的旧港弟兄。
刀已经出鞘,刀光在雾里一闪一闪,像二十只还没闭上的眼睛。
他把灯笼挂在红树枝桠上。
灯笼上画着一条虎鲨,阿虎十五岁时画的,已经褪色了。
虎鲨的鳍还在,但眼睛已经模糊了——阿虎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一只眼睛画大了半圈。
陈祖义没让他重画。
他说,鲨鱼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看得更远。
阿虎跪在泥滩上,手里攥着刀。
“陈爷,你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祖义没有看他。
他看着树桠上那盏灯笼。
“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
二十年前在泉州码头,我用它劫了第一条船。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要么死在海上,要么死在刀下。”
他把刀举起来。
月光照在刀刃上,三道血槽像三道旧伤。
“没想到——最后当的是将军。”
他把刀横在胸前,左手握住刀柄根部,右手攥住刀尖。
用力一折。
刀刃在刀尖处断了一截。
“铿”的一声在沼泽里弹了两次才落地。
断掉的刀尖插在泥滩上,像一块折断的船桨。
“这把刀,替你们断了。
剩下的路——用信。
不用刀。”
二十把刀一把一把收了回去。
刀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看不见的手在关门。
阿虎跪在泥滩上,把他的断刀插进面前的泥里。
刀柄上的麻绳勒进他的掌心,血渗出来。
“陈爷,我接着磨。
断了也磨——磨到只剩刀柄那天,埋进寨子门口。”
陈祖义没有回头。
他把断刀柄插回腰间,转过身,走进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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