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毛钱的路(4/5)
“卖鸡蛋。”
李红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蒲小英闻到她身上浆糊的味道,酸酸的,还有点发馊。
“妈,我们搬走吧。”蒲小英说。
李红梅没说话。
“去县城。”蒲小英的声音很轻,“我听学校的老师们说,县城有工厂,招女工。”
李红梅松开她,摇了摇头:“没钱啊。”
“我攒。”蒲小英从兜里掏出那两毛八,“我已经有两毛八了。”
李红梅的手指僵在纸盒上,浆糊凝成透明的痂。
“妈,”蒲小英抓住她黏糊糊的手,“要不然……你把我当你妹妹?”她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再不行,就当我是捡来的。”
李红梅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她一把搂住女儿,下巴硌在蒲小英瘦削的肩胛骨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的不是家,是命。
“好。”她说,“我们攒钱。”
晚上,蒲小英趴在灯下写作业。
新铅笔舍不得用。
用的是旧的,秃头铅笔在纸上留下粗黑的轨迹,像条挣扎的蚯蚓。
它知道自己快被写没了,但还是要拼尽最后一点石墨,帮这个女孩把“人”字写端正。
李红梅坐在她旁边,手指飞快地糊着纸盒。
“妈。”蒲小英突然问,“人穷就活该被欺负吗?”
李红梅的手指停在纸盒上,浆糊滴成一滴透明的泪。
“英子,你看过田里的稗子没?”她突然问,“它长得比稻子高,比稻子壮,可农民见了就拔。”
蒲小英摇头。
“因为它是杂草,抢稻子的养分。”李红梅声音嘶哑“穷人就是稗子,活该被拔,但偏偏命硬。”
“英子,我们虽然穷,是命不好。
但命不好的人,也有要骨气。”
蒲小英的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想起刘二丫的话,像根刺卡在喉咙里。
她好想问妈妈“我们是不是真的很脏?”但抬头看见李红梅糊纸盒的手指,那些裂口里还沾着昨天的浆糊。
于是她咽下了这句话,因为答案早就写在了妈妈的手上。
“嗯。”蒲小英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李红梅伸手,用浆糊黏住蒲小英作业本上破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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