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爽了吗(下)(2/4)
她听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心里数着次数,一下,两下……这机械的节奏,让她想起了生命里那无数次想死的瞬间。
世界缩成一片黑暗的嗡鸣。
耳朵里是男人们粗重的呼吸、不堪入耳的脏话、钞票被搓点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回响,像一只被困在铁皮罐里的鸟。
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她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映出另一幅画面:灶台上熬着的粥锅噗噗地冒着热气,英子坐在小凳子上背书,声音又轻又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一切污言秽语。
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就是当你被按在泥泞里时,心里却能为你的孩子,亮起一整片星空。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不怀好意的触碰,听到皮带扣的声响,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她把自己抽离了出来,灵魂仿佛飘到了窑顶,冷冷地看着下方这具正在承受屈辱的躯体。
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换取女儿明天温饱的工具。
“只要心不脏,身子脏了,就还能洗。”她反复告诉自己,像念一道护身符。
直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猛地蜷缩起来,指甲狠狠抠进身下的草席,断裂的稻草刺进肉里。
她咬破了嘴唇,血的味道弥漫开来,这味道反而让她清醒。
她把自己拆成两半,一半在泥泞里承受,一半在云端冷眼旁观。
脏的是肉身,魂灵还得留着干净地方,装她的英子。
终于,像一场漫长的凌迟走到了尽头。
男人们提上裤子,兴趣索然地散去,仿佛刚才只是一场乏味的游戏。
有人把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扔在她身边,像打发一条母狗:“拿去买药擦擦,明晚还来。”
窑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角落里老鼠窸窣的声响。
那束月光还在,只是偏移了些,照亮了她手边那株被踩烂的蒲公英。
黄色的花瓣零落成泥,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
李红梅慢慢地,慢慢地坐起身。
她拢起被撕破的衣襟,手指颤抖得系不上一个扣子。
她低头,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散落的钞票,把它们捋平,叠好,紧紧攥在手心。
钞票的边缘像刀片,割着她的掌心。
她捡起的不是钱,是一张张印着屈辱的纸,是她女儿明天的太阳,也是她自己昨夜死去的月光。
她扶着冰冷的砖墙站起来,每动一下,身体都像散架一样疼。
她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借来的”腿,挪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洞穴。
外面的月光一下子洒满全身,清冷得像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夜露和青草的味道,把肺里的污浊一点点置换出来。
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
那卷肮脏的纸币,此刻在她掌心滚烫如烙铁,灼烧着她最后一点为人的知觉。
她多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这样她就永远是那个正在回家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连拥抱都不敢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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