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判官笔(7/9)
到了成化二十年,沈墨言已经做了二百九十八件公正事。
他左手小指上的朱砂印记几乎看不见了,只在月圆之夜才会隐隐显出一道极淡的红痕。
赵氏的身体也越来越好,脸上有了血色,不再像从前那样愁苦。
沈墨言望着母亲的笑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年腊月初八,沈墨言替城西的王寡妇讨回了被恶霸强占的三分菜地。
那恶霸姓赵,是城南的泼皮头子,平日欺男霸女无人敢惹。
沈墨言用了三天时间,从阴司卷宗里查出赵泼皮三年前打死过一个乞丐的事,将那乞丐的尸骨埋在哪里、凶器是什么、目击者是谁一一查清,写成卷宗烧给了知府衙门。
知府正在巡抚面前求立功的契机,得了这个案子大张旗鼓地查办,赵泼皮被锁拿下狱,菜地自然归还了王寡妇。
这件事做完,沈墨言的功绩簿凑满了三百件。
那天夜里,他照例烧了卷宗给阴司,符纸燃尽后,浮出来的红字却跟以往不同。
那行字写着:“沈墨言,功满三百,判官笔当收。
三日后子时,阴差来取笔。
届时汝之阳寿全归,再无干系。”
沈墨言看着那行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三年多来,他与判官笔朝夕相处,用这支笔查了无数冤情、帮了无数人、破了无数案子。
如今功满,笔要收回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他收起符纸,走到窗前。
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腊月的夜里寒气透骨,可他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三年他活了两辈子,第一辈子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穷秀才,第二辈子却借着这支笔看透了人心、断明了是非。
他忽然明白,判官笔带给他的,不只是通阴的能力,更是一双能够穿透迷雾、直见本心的眼睛。
三日后的子时,沈墨言在房中点了三炷香,将判官笔放在香案上。
笔杆上的朱砂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鲜红,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闭上眼,等着阴差来取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屋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三炷香的火光明灭不定,案上的判官笔轻轻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风停之后,笔不见了。
香案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正好是一支笔的长度。
沈墨言伸手摸了摸那凹痕,指尖触到的木头冰凉而平滑,仿佛那支笔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他左手小指上最后一丝朱砂印记悄然褪去,手指恢复如常,白皙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沈墨言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怅惘。
第二天一早,赵氏推开儿子的房门,看见沈墨言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论语》,正摇头晃脑地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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