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权度立准警欺篇(5/6)
他打听到纪量住在一间废弃的磨坊里,夜里摸过去,从门缝里塞了一把新刻刀进去,又在门口留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师父说,你若还想削东西,削点别的也行。”
纪量从此再也没有削过尺。
他在那间磨坊里住下来,改行替人削木簪、木梳、木杯盘。
他的刀工本来就好,只是一直用在尺上,如今用在日常器具上,反倒做出了名堂。
他削的木梳齿距均匀,不扯头发;木杯壁薄如纸,却滴水不漏。
渐渐地,镇上人都知道磨坊里住着个削木器的纪师傅,手艺好,价钱公道。
有回一个买了他木杯的客人回来问:“纪师傅,你这杯子怎么量得这么准?
口沿是圆的,杯底也是圆的,放桌上纹丝不动。”纪量正在削一根木簪,头也不抬地说:“以前量过尺,知道怎么才叫准。”客人走了之后,他把手中那根木簪又削了一圈,削到指腹感觉完全平顺了才放下。
他刻的器物从不刻自己的名字,但每一件底部都有一道浅浅的横痕——和当年在铜尺上划的那一道一模一样,只是这回,横痕只代表“完工”,不代表任何刻度。
权叔在纪量离开后的第三年去世了。
临终前,他把掌度官之位正式传给了范准,又把一套十二件的铜标准器交到他手里,说:“这十二件东西,是黄帝的,也是天下人的。
你守着它们,就像守着秤砣上的那颗准星——不准挪,不准偏。”范准红着眼接过来,十二件铜器沉甸甸地压在他臂弯里,他一下子觉得肩膀都矮了半截。
权叔闭眼之前又补了一句:“纪量……那把铜尺还给他……就别收回来了。”范准点头。
权叔安详地合上了眼。
范准接任之后,做了几件大事。
他把各部落的旧木尺全部换成了铜尺,又铸了上千把标准铜尺分发给每个里正,让他们定期校准当地商贩的私人尺具。
他还定了一条规矩:凡被发现使用偏尺交易者,第一次没收尺具并当众警告,第二次罚双倍赔偿,第三次逐出本里。
规矩推行了几年,市场风气大正,纠纷锐减。
黄帝听说了,特意召范准入宫,问他:“你觉得天下最难度量的是什么?”范准想了想,答:“人心。
人心偏了,再准的尺也量不直。
所以臣除了发铜尺,还在每个里正的册子上抄了一句话——‘量物先量己,度人先度心’。”黄帝抚掌称赞,当场赐了他一块金匾,上书“公衡天下”四字。
纪量在磨坊里又住了许多年。
他后来娶了个邻村卖豆腐的寡妇,两人搭伙过日子,日子虽清苦却踏实。
他每年秋天都要削一套新木杯盘,托人带到都城送给范准。
范准每次收到都放在库房里,积了十几年,堆了大半间屋。
有一回范准的小儿子好奇翻出来看,见那些木器件件精致,便问:“爹,这是谁做的?”范准摸了摸儿子的头:“是你师叔。
他以前做错过事,后来改好了。”儿子又问:“那他现在做什么?”范准想了想,说:“他现在量自己。”
纪量六十岁那年,忽然病了一场。
病中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站在权叔的堂前,手里握着那把偏尺,权叔坐在灯下看着他说:“你量了多少东西,最后都量回了你自己身上。”他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第二天他撑着病体起床,翻出床底下那把范准当年送来的铜尺,找了块磨刀石,把尺面上的所有刻度都磨平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