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丹青孽(3/6)
当夜梦溪与绮罗对坐弈棋,他心不在焉,连输了三局。
绮罗放下棋子,幽幽道:“柳郎可是有心事?
莫不是今日那道士说了什么?”梦溪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有些累了。”绮罗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道:“柳郎,你近日脸色确实不好,奴家虽盼着夜夜与你相伴,却也怕……怕折了你的阳寿。”她声音发颤,肩头微微耸动。
梦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果然冰得像一块寒玉:“胡说,我身体好得很,就算真折了阳寿,能与你相守一夜,也胜过孤零零活上百年。”绮罗猛地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柳郎莫说这等话!
奴家本不该贪恋人间温暖,日日从画中出来与你相聚,每聚一次便吸你一分阳气,这是封魂咒的反噬之力,除非咒印彻底解开,否则……否则你终会被奴家耗干精气而死!”梦溪这才想起玄真子的话,心中一阵发寒,却仍紧紧握着绮罗的手:“那如何能解开咒印?”
绮罗擦了泪,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上面是她父亲沈应元临终前用血写成的《解封诀》。
诀中写道:“封魂之术,以丹青为牢,以血墨为锁,非同道中人不能解。
若欲破牢开锁,须得施术者以亲笔画就之《柳岸送别图》为钥,两画同悬于月光之下,以子午流注之法引天地清气灌入,方可将魂灵从画中移出,重入轮回。”绮罗指着绢帛道:“父亲当年为了以防万一,除了这幅《月下仕女图》封了奴家魂魄,还另画了一幅《柳岸送别图》,作为日后解封的钥匙。
可是战乱之中那幅画早已不知去向,奴家困在画中两百年,曾听几任主人提起过,说那《柳岸送别图》被一个姓高的盐商买去,后来盐商破产,画又辗转到了金陵一个叫陈继儒的收藏家手里。
再后来的事,奴家便不知了。”梦溪听完,攥紧那卷绢帛道:“金陵离苏州不过一日水路,我明日便动身去寻那陈继儒的后人。
若不找到《柳岸送别图》,我柳梦溪枉读圣贤书!”
次日天蒙蒙亮,梦溪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揣着仅有的二两碎银,雇了一条小船沿运河往金陵而去。
临行前他对着东壁上的仕女图说:“绮罗,等我回来。”画中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
船行一日一夜,第二日傍晚到了金陵城外。
梦溪上岸后寻人打听陈继儒的旧宅,问了七八个人才有一个老者告诉他:“陈继儒死了有三十年了,他儿子陈敬之倒还在,住在乌衣巷那边,不过陈家也败了,如今靠典当祖上的字画为生。”梦溪赶到乌衣巷时天已全黑,巷子深处一座破旧宅院里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
他叩了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仆来开,说是陈敬之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梦溪急道:“老伯,我有要事相求,事关两条性命,烦请通报一声。”老仆见他言辞恳切,便进去回禀。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披着外衣走出来,正是陈敬之。
梦溪将来意说了一遍,陈敬之皱着眉想了许久,才拍了一下额头:“想起来了!
先父确实收藏过一幅《柳岸送别图》,落款是‘沈应元’,画的是江边垂柳、孤舟远帆,还有个女子站在岸上送别一个青衣男子。
不过那画……唉,去年被我拿去当给了夫子庙前的聚宝斋,当了五两银子,还没赎回呢。”
梦溪大喜过望,问清聚宝斋的位置,连夜便寻了去。
那聚宝斋的掌柜姓钱,是个精明的中年胖子,听了梦溪的话,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柳岸送别图》?
确实有这么一幅,不过前天刚被一位客人买走了,出了十两银子呢。”梦溪如遭雷击,忙问那客人是谁,钱掌柜摇头道:“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面,只说是从扬州来的,买了画就走了。”梦溪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扶着柜台才没软倒。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聚宝斋,在夫子庙前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满脑子都是绮罗那张苍白的面孔。
正走到秦淮河边,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柳相公留步!”回头一看,竟是那玄真子道士,不知何时也来了金陵,正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玄真子走到近前,从背后拿出一卷画轴递给他:“柳相公寻的可是这个?”梦溪展开一看,正是那幅《柳岸送别图》!
画中杨柳依依,江波渺渺,岸上女子红衣罗裙,目送着远去的孤舟,眉间尽是依依不舍。
他狂喜之余又满心疑惑:“道长如何得到此画?”玄真子笑道:“贫道昨日算到这幅画会落入一个扬州商人之手,那商人买画是为了给新纳的小妾祝寿,并非真懂画。
贫道用了点小术法,拿一幅仿作换了他的真迹,又拿另一幅仿作换了聚宝斋里的原画,这才赶在你前头拿到了。”他说着将画轴递给梦溪,正色道:“但柳相公要听贫道一句劝,那沈氏女的魂魄在画中困了太久,即便解了封魂咒,她也只能在人世间逗留七七四十九日,到时候还是要入轮回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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