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焦尾吟(2/6)
船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怀抱一张琴,冲他微微笑着。
那女子面容模糊,但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想开口喊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船越漂越远,最后隐入一片浓雾之中。
每次梦到这里他就会惊醒,胸口闷痛,枕巾上不知何时已湿了大半。
这日清晨,鹤鸣正在铺子里调弦,忽听门外有人叩了三下门环。
开门一看,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位相公,贫道云游至此,腹中饥饿,不知可否讨一碗茶喝?
鹤鸣是个厚道人,连忙将老者让进屋内,沏了一壶热茶,又端了一碟桂花糕。
老者喝了茶吃了糕,目光便落在墙角那张焦尾琴上,忽然长叹一声:焦尾犹存恨未平……相公可知道这琴的来历?
鹤鸣听他念出琴腹那行字,心头一凛,忙将自己得琴的经过和夜间的异梦都说了。
老者捋须听罢,缓缓道:贫道姓张,道号玄微,早年曾在金陵住过几十年,对蒋素娥与沈兰舟这段旧事倒略知一二。
相公既然与此琴有缘,那梦境也不是偶然——你便是沈兰舟的转世。
鹤鸣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在地。
老者继续道:崇祯十五年那沈兰舟并非负心,他赴京赶考途中染了时疫,病死在山东道上,临死前托人带了封信给蒋素娥,但那信使半路遇了盗匪,信件遗失,素娥等了一年不见音讯,只当沈兰舟负了她。
她抱琴投江时,满心怨愤,那琴便吸了她的魂魄,成了一张怨琴。
两百年过去,她的魂灵困在琴中不得超脱,每夜自鸣,实是她在向你——向沈兰舟的转世——倾诉委屈。
鹤鸣怔怔坐着,梦中那白衣女子的面容忽然清晰起来,清丽的眉眼间尽是哀愁,原来那就是蒋素娥。
他猛地站起身:道长,那如何才能解开她的心结,让她的魂魄脱困?
玄微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帛递给他:这是当年沈兰舟寄给蒋素娥但未能送达的那封信的抄本,贫道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山东道旧档里寻出来。
你若在琴旁将信念一遍,再弹一首她生前最爱听的《凤求凰》,或许能解她心头之怨。
当夜子时,鹤鸣将焦尾琴置于案上,焚了一炷香,展开那卷丝帛,轻声念道:
素娥吾爱,见字如面。
弟已抵山东地界,奈何天不假年,忽染重疾,医者言恐难痊愈。
此生最憾者,未能金榜题名、白衣归来娶卿为妻。
若弟不幸客死异乡,卿切莫久候,觅一良人,平安度日,则弟在九泉之下亦含笑矣。
此身已矣,此心不渝。
兰舟绝笔,崇祯十五年秋。
他念完最后一句时,焦尾琴的七根弦同时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凄厉尖锐,像是有人在哭号。
紧接着琴身剧烈震动,一股青烟从弦槽中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白衣女子的轮廓。
那女子长发披散,面容清丽,正是鹤鸣梦中见过的模样。
她望着鹤鸣,眼中泪光盈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兰舟……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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