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焦尾吟(3/6)
鹤鸣心中又酸又痛,上前一步道:素娥,是我。
当年那封信被贼人劫了,不是我故意不寄。
蒋素娥的魂魄飘近了些,伸手想触碰他的面颊,指尖却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凄然一笑:两百年了,原来你没有负我……是素娥错怪了你。
她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兰舟,我困在这琴中太久了,久到忘记了人间还有春暖花开。
今日听到那封信,心里那根刺终于化了。
你可愿……再为我弹一次《凤求凰》?
鹤鸣含泪点头,坐回案前,十指落在弦上。
《凤求凰》的曲调在深夜里流淌开来,婉转缠绵,如春风拂过桃花林。
鹤鸣弹到第三段时,蒋素娥的魂魄随着琴声轻轻舞动起来,白衣飘飘,像一只蝴蝶在月光中盘旋。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颜色越来越透明,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舒展。
曲终之时,她停在鹤鸣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来世我不要再做那等信的人,也不要再做那抱琴的人。
我做一张琴,你做弹琴的人,这样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完她的身形散作千万点荧光,绕着焦尾琴飞了三圈,最后从窗缝中飘出去,融入了漫天星光之中。
鹤鸣伏在琴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琴弦上残留着一滴露水般的水珠,温温热热的,他伸手去接,那水珠却渗入了指尖皮肤下,在右手食指上留下一点朱砂似的红痕。
次日玄微子又来了,看见焦尾琴的七根弦已断了两根,琴身上那道焦黑纹路竟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色。
他点头道:蒋素娥的怨魂已入轮回,这琴如今只是一张普通的古琴了。
不过相公食指上这点朱痕,是她的魂魄临走时留下的印记,下辈子你若投胎转世,这点红痣会跟着你,日后遇见她的转世,便会有感应。
鹤鸣抚着指尖那颗鲜红的朱砂印,心中默默立了个誓。
此后他依旧以弹琴为生,但不再教那些富家小姐,而是收了几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免费教他们琴艺。
他常跟学生们说:弹琴不是为了弹给别人听的,是为了有一天能弹给一个人听,那一个人听懂了,这琴便没有白弹。
学生们都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看见师傅每逢月圆之夜便会独自坐在铺子里,对着那张焦尾琴弹一首《凤求凰》,弹完之后对着月亮发好一阵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转眼已是万历四十七年,鹤鸣活到了七十三岁,无疾而终。
临终前他将那张焦尾琴传给最得意的大弟子陈元亮,嘱咐道:这琴若有一日弦断了两根,便是故人要来了,你替我好好招待。
陈元亮含泪应了。
鹤鸣死后安葬在城外鹿鸣山下,坟前种了一棵合欢树。
那焦尾琴被陈元亮带回铺子里,依旧日日擦拭、月月调弦,但怪的是这琴从此再不夜半自鸣了,安静得与寻常古琴别无二致。
陈元亮也是个痴人,虽不明白师傅临终之言的意思,却将那琴视若珍宝,传给了自己的徒弟,徒弟又传给了徒弟,如此绵延了四代,从万历传到了康熙,又从康熙传到了乾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