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借寿劫(4/6)
正当徐文藻春风得意之时,报应便一桩一桩地来了。
头一桩是他的母亲赵氏。
赵氏身子骨向来不错,自从儿子中了进士后,更是整日笑呵呵的,吃嘛嘛香。
谁知徐文藻做知府的第三年春天,赵氏在院子里晒太阳时打了个盹儿,便再也没有醒来。
大夫来看了说老人家年高寿尽,走得安详,是喜丧。
徐文藻哭了一场,将母亲厚葬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母亲才六十三岁,他祖母那辈人都活到七八十,怎么轮到母亲便匆匆走了?
他想起了张铁口的话,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桩是他弟弟徐文瀚。
徐文瀚比他小八岁,也是个读书人,二十三岁中了秀才后便娶了妻,日子过得踏实。
徐文藻在杭州做了知府后,托人给弟弟捐了个县丞的闲差,也算光耀门楣。
可就在母亲过世的第二年冬天,徐文瀚去邻县办事的路上遇了场小车祸,马车翻了,人从车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当时看着没事,回去后却头疼不止,挨了三天便咽了气。
徐文藻赶回无锡奔丧,抱着弟弟冰凉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弟媳妇问他:“大哥,你弟弟素来身子健壮,怎么摔一跤就没了?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害他?”徐文藻无言以对,他知道没人害他弟弟,害他弟弟的是自己多年前吞下去的那把坟灰。
第三桩是徐文藻自己的长子徐文澜。
徐文澜十八岁,生得一表人才,读书也极有灵气,徐文藻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可就在弟弟死后那年夏天,徐文澜忽然得了一场热病,发高烧不退,浑身滚烫。
杭州城里的名医请了个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灌了多少汤药下去也不见好转。
烧了整整七天之后,徐文澜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说了句“爹,我好累”,便闭了眼。
徐文藻抱着儿子的尸体在房中坐了一夜,第二天头发白了一半。
到这时候,徐文藻终于明白过来——他当年向三座坟借来的寿数,如今正在一笔一笔地讨回去。
先是母亲,再是弟弟,如今是儿子,下一个是谁?
是他自己,还是他尚在襁褓中的次子?
他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张铁口,可那人早就不在城隍庙口摆摊了,有人说他去了苏州,有人说他早就死了。
徐文藻发了悬赏寻人的告示,贴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可张铁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那一年的冬至,徐文藻枯坐在知府衙门后堂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
那是他父亲徐廷璋留下的,里头记着些家常琐事。
徐文藻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今日抱涵之去外婆家,过石桥时见一人在桥下捞物,乃停下观之。
那人抬头朝涵之看了一眼,竟面露微笑,我心中不喜,匆匆抱孩离去。
归家后涵之啼哭不止,三日后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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