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因果线·轮回眼(6/7)
沈玉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满是欣慰。
放榜那日,陆永年果然中了举人,第三十七名。
他第一个跑来告诉沈玉堂,两人相对而坐,喝了一壶沈玉堂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
酒至半酣,陆永年忽然说:先生,我知道你有那只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我一直想问——你从我身上,看到的是什么?
沈玉堂看了他一眼,左眼中映入的是陆永年身上那些明亮的银白色线,其中最粗的一根正连在自己胸口,闪着温暖的光。
他笑了笑道:我看到的是——你往后会做一个好官。
比我这个当先生的有出息。
陆永年眼眶一热,起身对着沈玉堂深深拜了一拜。
此后陆永年中进士、做知县、升知府,果然如沈玉堂所说,为官清廉、断案如神。
他每到一处上任,必先微服私访,问民间疾苦,从不摆官架子。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我的恩师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看得见的公道要管,看不见的因果也要管。
我不敢忘。
而沈玉堂依然住在会稽县那间老宅里,抄抄书、弹弹琴、偶尔替人写写状纸。
他的左眼在五十岁那年忽然恢复了正常,那些纷繁的因果线像是潮水一般退去了,他再也看不见了。
但他并不觉得失落,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也做了,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线已经织进了他这一辈子的每一寸光阴里,不需要眼睛也能感受到。
他闭上眼时,依然能记起那些银白的、乌黑的、暗红的线交织成网的模样,那个早晨野花上的露珠、枯骨埋入土中的声响、周寒梅在破庙里伏桌痛哭的背影、沈小姐疯病好后第一回走出府衙晒太阳时脸上的光、钱志高满身黑线寸寸断裂时那一瞬间的崩解声……所有这些画面都刻在了他心中,再也褪不去了。
沈玉堂晚年收了一个小徒弟,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在街头要饭时被他捡回来的。
小徒弟什么也不懂,沈玉堂便从认字教起,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那孩子没有沈玉堂的因果眼,但沈玉堂有时候会指着路边的乞丐、墙角的野猫、田里耕作的农人,对那孩子说:你看那个人,虽然衣衫褴褛,但他怀里揣着半块饼,是留着回去给生病的老母亲吃的。
这种人,不管他多穷,他身上的光就比别人亮。
小徒弟歪着头问:先生,我怎么看不见他身上的光?
沈玉堂笑道:你用心看,就看见了。
小徒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每次沈玉堂说完这种话,他都会多打量那个人几眼,试着去用心看。
沈玉堂七十三岁那年冬天,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他走得安详,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小徒弟已经长成了少年,替他料理了后事,将他葬在了城外那座山上的父母和亡妻墓旁。
下葬那日,天气晴好,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新堆的坟头。
少年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忽然看见坟头上方有一道极浅的七彩光晕,像是雨后初晴的虹,又像是有人轻轻呵出的一口气。
他盯着那光晕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消散在午后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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