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入梦镜·长安月(1/7)
大唐天宝年间,长安城西有一落魄书生姓裴名仲卿,字梦得。
此人家本在河东蒲州,祖父裴元度曾任过一任县令,到了父亲裴守常这一辈,因不善经营又酷爱饮酒,将家产挥霍了大半,郁郁而终。
裴仲卿自幼聪颖过人,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十九岁赴京赶考,本以为能一举成名,谁知连考三场进士皆名落孙山。
盘缠用尽后,他只得在长安城西的平康坊租了一间偏厦落脚,靠替人代写书信、抄录经卷勉强度日。
裴仲卿今年已经二十有七,依然是个白衣举子,每三年一次的春闱都去应试,却回回落第。
他妻子陈氏原是他蒲州老家的邻居女儿,跟了他许多年,前年染了时疫一病不起,撒手去了。
裴仲卿将妻子的灵柩送回蒲州安葬后,便独自回到长安,形单影只地住在那间偏厦中,每夜对着孤灯读书到三更。
这年仲秋,长安城桂花开了满街。
裴仲卿替大慈恩寺抄了一部《金刚经》,得了一串铜钱和一顿素斋。
回程时经过西市,见一个胡商在路边摆摊,摊上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裴仲卿停下脚步随意翻看,目光忽然落在一面铜镜上。
那镜子比寻常的铜镜小了一圈,镜背铸着一圈弯弯曲曲的梵文,边缘处刻着几朵缠枝莲纹,样式古朴而奇巧。
镜面幽暗,照人时模糊一团,什么也看不真切。
那胡商见裴仲卿盯着镜子看,便用一口生硬的汉话道:这镜子,从波斯来的,叫入梦镜。
月圆之夜对着它凝神看,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你心中想着谁,就能入谁的梦。
裴仲卿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但实在被那镜子的造型吸引了,便问价几何。
胡商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裴仲卿摸了摸怀中仅有的几百文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付了三百文,将那面铜镜捧回了家中。
当夜正是八月十四,月亮已经圆了大半。
裴仲卿将铜镜摆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对着镜面凝神端详。
镜中映着他自己的面容,因灯光摇曳而忽明忽暗。
他想起胡商的话——心中想着谁,就能入谁的梦。
他心中最放不下的,自然是已故的妻子陈氏。
可他不敢试,怕看到什么让他更难过的东西。
犹豫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放下了镜子,吹灯睡下了。
那一夜他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雾气中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他听不真切。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晨钟和街上小贩的叫卖声。
裴仲卿坐起身来,觉得昨夜那个梦真实得过分,仿佛他真的曾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他看向桌上那面铜镜,镜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被月光浸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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