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春耕与肉香(3/8)
人是复杂的,有时候不必非给她贴一个标签。
她就是她,一个寡妇,三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在时代夹缝里努力活着的女人。
正这时候,院外传来挑担子的声音,脚步咚咚的,是河北老李。
他是附近农村的,经常挑着东西来四合院这片儿走动,或是卖点土产,或是送肥料换些零钱。
这两年困难,他也难,但每次来都是带着东西来的——农村人的自尊,不能空着手进城。
他五十来岁,脸黑得像锅底,手掌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一笑就露出两排黄牙,但牙齿整齐,算是乡下人里难得的。
他挑着两只土筐从后院门进来,担子压得很沉,步伐却稳,肩上的扁担吱呀吱呀响着。
见了秦淮茹,远远地打招呼:淮茹,这么早就开始种了?
趁着墒情好,赶紧翻翻。
秦淮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冲他点了下头,老李哥,你这是去哪儿送?
送肥料。
老李把担子往地上一歇,喘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脸,脸上带着少见的轻松,今年不一样了,淮茹,政策也松了些,征购任务减轻了不少,各家自留地都能种了。
你那块地,今年好好种,肯定够吃。
他说两个字,说得很平稳,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搁在过去三年,这两个字,哪里是理所当然的。
1959年、1960年,地里旱,粮食减产,公社食堂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是一种奢望,是一种只能在梦里想想的东西。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玩土的小当,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松快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回味,最难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我站在边上,听了这话,心里动了动。
最难的日子过去了。
这句话从1959年开始就有人说,说了三年,大多数时候说的人自己都不大信。
像是一句用来撑下去的话,不一定是事实,但不说这话,人就更难熬。
就像是在黑暗里走夜路,嘴里念叨着天快亮了,其实天还黑着,但念叨着,脚步就不至于停。
但这一回,从老李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一样的底气——不是安慰,是实情。
1962年的3月,粮食配给松动了,农贸市场重新开放了,农村的征购任务也比最难那几年轻了许多。
日子,真的在慢慢往回走。
老李挑起担子,招呼一声,走了。
厚底布鞋踩在青石地上,脚步声远了,拐出后院门,不见了。
他的扁担吱呀吱呀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在胡同深处。
菜园子里又只剩秦淮茹母女两个。
秦淮茹站在那里,目送老李走远,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锄头,继续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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