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老鬼的离去
第三天凌晨四点多,林向北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
他摸出来的时候屏幕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看到来电显示是医院住院部的座机号码,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接起来,那边是护士的声音,语速很快很平,跟念流程似的:宋海生家属吗,宋海生先生于凌晨四点零二分去世了。
我知道了。
林向北说。
他挂了电话,在折叠床上坐了一会儿。
弹簧吱呀了一下,他站起来把床单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把铁架床折起来靠回墙边,然后走到老鬼床边站住了。
老鬼的姿势跟昨晚睡下的时候差不多,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但窗帘拉严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嘴唇微张着,表情很松,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向北看着那张脸,别了一下头,然后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拉到老鬼的下巴位置,掖平了。
他给方若云发了条消息:老鬼走了。
发完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面上,转身出了病房,去办剩下的手续。
灵堂设在深海市老城区的殡仪馆,租了一间小厅。
林向北跑前跑后张罗了两天,通知了老鬼的同事、学生、以前研究所的旧人。
老鬼生前没成家,亲戚也没有来往,这大半天接到的回复大部分是我过来。
但也有几个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他走了啊。
第三天的葬礼来了二十来个人,小厅里站了大半满,没坐满。
林向北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厅堂正前方摆着老鬼的遗像,黑白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嘴角的纹路很深,跟林向北记忆里他在沉船角船头站着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棺材是简单的原木色,没有花哨的装饰。
棺材边上摆着一张相框,里面是一艘旧木壳船的照片——就是老鬼在沉船角漂了十年的那艘,船身上的漆斑斑驳驳,船头挂着一面褪了色的三角旗,船尾的发动机露着半边。
照片是在海上拍的,蓝汪汪的海水占了画面大半,船在画面正中央,船头微微斜着。
方若云站在前排,林向北看到她肩膀在抖。
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坐在第一排,看起来是研究所的旧同事,全程没人说话,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司仪念了一段简单的悼词,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坐在第一排右边的一个老头儿站起来,转身朝棺材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朝照片里那艘木壳船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话。
他死在海上,也该留在海上。
那老头儿说完就走了,皮鞋踩着地砖咔哒咔哒响着出了小厅的门。
其他人陆续起身,经过棺材前面的时候停一下、低头一下、再走开。
林向北一直站在最后面没动,背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攥着口袋内衬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他整个过程没说话,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跟他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眼皮没抬起来过。
人都走完之后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小厅里只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收拾,他们把遗像和木壳船照片从棺材旁边取下来,搁到一个纸箱里。
林向北走过去拦住那人,把那张木壳船的照片要了过来,用手掌拂了一下相框玻璃表面的灰,揣进了夹克内侧的大口袋里。
相框的边缘硌着他的肋骨,他伸手隔着外套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转身出了殡仪馆。
外面的天灰灰的,风不大。
林向北站在台阶下面停了一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拧钥匙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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