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再纠结＂为什么＂
水杯端回来的时候林向北重新坐下了，但没有再去看桌上的东西。
他把水杯搁在桌角的位置，杯子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
然后他把自己的潮水笔记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还空白着，他拿起笔在页面上方写了一个日期。
日期写完他把笔搁下了，没有急着往下写。
他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指头在笔杆上转了一圈又攥紧了，但始终没落下第二笔。
以前他经常想一个问题：系统从哪儿来的。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过太多次，尤其是前两年——每次收到一条新情报他都会忍不住琢磨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指路，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运作，为什么偏偏是他。
去档案馆查资料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泡在旧纸堆里翻了一摞又一摞的档案，就是想找到那个答案。
查到陈院士手稿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后来又发现还有周明的日志、还有老鬼的十年、还有地下那台机柜。
现在所有答案都摆在桌上摊开了。
系统从陈院士的数据里来，被老鬼的数据补完了，通过地下那台机柜的天线推送出来。
他在信号范围内，他接了，他用了。
问为什么的过程已经走了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花在追根溯源上，把线头一根一根拽出来，找到最后全部系到了同一个点上。
现在所有线头都系完了，他手里攥着的那一把线已经到了末端，再往前也拽不出更多的东西。
林向北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空白的页面。
以前他翻开这本笔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明天去哪捞、后天去哪收、下一趟能挣多少。
现在的页面上一片空白，但他清楚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写。
系统还会推数据——也许是一直推下去直到那些传感器彻底报废，也许是哪一天他醒来手机就不响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该做的事情不会变。
他握着笔，在那行日期下面写了六个字。
很小，挤在页面上方，笔画短促：不问来处，只问去处。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了。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按了一下封面中间的折痕处，把它压平了。
然后把笔记本放到那三样东西的最右边，跟陈院士的手稿复印件和老鬼的数据卡并排摆齐了。
从左到右：陈怀远、宋海生、林向北，按时间顺序排好了，三样东西的外沿在一条直线上。
他坐在桌子前面，双手搁在桌沿上，后背靠着椅背，从左边看到右边，目光依次经过每一件东西，然后停在了最右边他自己的笔记本上。
那六个字写在空白的页面上方，不大，但很清楚。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把目光转向了窗户外面。
海面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港口信号灯一点红光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他不再去想系统从哪儿来了。
这东西从哪儿来他已经全都知道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摊在眼前了。
现在他想的是这东西要去哪儿。
它到了他手里了，接下来怎么用、传给谁、用什么方式把这根线接着往下续——这才是他该琢磨的事。
他伸手把桌上的台灯拧灭了。
桌面暗下来，四壁也暗下来，只剩下窗外渗进来的那点微光勾着那些纸张和卡片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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