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踏雪驯成(1/3)
十月底的清晨,院子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像踩在碎玻璃渣子上。
圈栏里的踏雪听见脚步声,耳朵猛地转了一下,打了个响鼻,一团白气从它的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雾,转眼就被风吹散了。
冷志军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攥着一把干草,走到圈栏前面站定,没有急着进去,先在栏杆外面站了一会儿,让踏雪看见他、闻见他的气味。
踏雪也站在那里,两只耳朵前后转动着,黑亮的眼珠在晨光里映出冷志军的影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它朝前走了两步,低下头来,鼻子在冷志军伸出去的手掌上嗅了嗅,温热的气息喷在手心里,带着一股子干草和谷物发酵后特有的微酸气味。
冷志军把干草递到它嘴边,踏雪卷起嘴唇把干草接过去,慢慢嚼着,下颚左右来回磨动,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嘎吱声。
“今天带你出去跑跑。”冷志军拍了拍踏雪的脖子,从圈栏的柱子上取下那副简易鞍具——鞍具是他自己用牛皮和旧棉垫缝的,虽说不精致,可结实耐用,垫子缝了三层旧棉花,坐着厚实,不会硌得慌。
他把鞍具搭在踏雪背上,先把肚带从腹下穿过来,收紧,试了试松紧程度,又调节了一下,然后把马衔轻轻放进踏雪嘴里,把缰绳从脑后套上,系在鞍具前面的铁环上。
踏雪在马衔入嘴的时候晃了一下脑袋,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在适应嘴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四只蹄子在圈栏的泥地上轻轻挪了挪位置,像是在等着什么。
巴图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看见冷志军正在给踏雪上鞍,就把粥碗放在窗台上快步走了过来。
“冷叔,你今天要骑它出去?”“嗯,今天天气好,带它出去跑一圈,看看它到底驯到啥程度了。”冷志军检查了一遍鞍具上所有的绳结和扣环,又把肚带重新紧了一扣,伸手拍了拍踏雪的臀部。
“你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正好一人骑一段。”
巴图把窗台上的粥碗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了,碗底朝下亮了亮,把空碗放回灶房窗台上,擦了擦嘴,跑到圈栏门口等着。
冷志军牵着踏雪走出圈栏,在院子里站定,左脚踩进马镫,右手按住鞍具前桥,纵身跨了上去。
踏雪被他的重量压得身子微微往下一沉,前蹄轻轻踏了两下地面,打了一个响鼻,脖子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冷志军坐在鞍上,把缰绳在手里松了松,用脚跟轻轻磕了一下踏雪的肚子。
踏雪迈开了步子。
它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还有些犹豫,四只蹄子落在地上不太稳当,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转头看一看周围的环境,耳朵不停地转动着捕捉各种声响——远处屯子里鸡叫的声音、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路边狗冲它吠叫的声音,每一样都让它的步子停顿一下。
冷志军没有催它,只是稳稳地坐在鞍上,手里的缰绳放得很松,让它自己决定方向和速度。
踏雪慢慢适应了,步子渐渐匀了,从院子门口沿着屯子的土路一直朝东走去,蹄子踏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嘚嘚嘚的声响均匀而有节奏,像一串清脆的木鱼敲在清晨的空气里。
屯子里早起的人看见冷志军骑着马从路上过,都停下来看。
有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的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瞅了半天;有牵着牛往田里走的庄稼汉把牛缰绳往路边拽了拽,让马先过去;几个小娃娃从家里跑出来,跟在马屁股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骑马骑马”,声音尖尖细细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冷志军勒住马缰绳,踏雪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小娃娃,一个个穿得鼓鼓囊囊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嘴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想骑?”他笑着问了一句。
几个小孩连连点头,却没人敢上前。
冷志军从马上跳下来,把踏雪的缰绳拴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上,拍了拍手,朝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孩招了招手。
“来,抱你上去坐一下。”
那男孩七八岁,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裤,棉裤膝盖上打着两块深色的补丁,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家里大人顺手缝的。
他先是往后缩了缩,可他身边另一个孩子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趔趄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踏雪旁边仰头看了看这匹大马,又回头看了看冷志军。
冷志军弯下腰,两手抄住他的胳肢窝,把他举起来放到了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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