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冬猎序曲(1/2)
十一月初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也比往年大。
头天晚上天还晴着,星星亮得扎眼,冷志军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又密又亮,一丝云彩都没有,可远处西北边的天际线隐隐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铅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边慢慢涨潮。
他磕了磕烟灰,站起来把旱烟袋别在腰上,转身进了灶房,对正在刷碗的胡安娜说了一句明儿怕是有大雪,胡安娜从水盆里抬起湿漉漉的手擦了擦额头,应了一声我多烙几张饼备着。
后半夜雪就来了。
先是风,西北风呜呜地从老林子的方向刮过来,把窗户纸吹得扑扑响,把院子里的干草垛吹得沙沙响,把圈栏里踏雪的响鼻声都吹散了,然后雪片子就下来了,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飘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像碎银子,可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密了起来,一片叠着一片,一片追着一片,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白网,把整个屯子、整个山坳、整片老林子都罩了进去。
天亮的时候,冷志军推开堂屋的门,门口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多厚了,门都推不开,他用力顶了两下,把门缝挤开一条窄缝,侧着身子挤了出去,站在台阶上往下看,院子里白茫茫的,什么痕迹都没了,圈栏的顶棚上压了厚厚一层雪,差点把顶棚压弯了,踏雪站在圈栏里面打着响鼻,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鹰架上的苍云和青羽缩成了一团,羽毛上落了一层薄雪,像两尊灰白色的石雕蹲在枯枝上,偶尔抖一下身子把雪抖落。
追风从柴房门口的狗窝里钻出来,抖了抖浑身的毛,雪沫子四下飞溅,它跑进院子里绕着圈跑了两个来回,在雪地上踩出一圈杂乱的爪印,然后蹲在冷志军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在雪地里扫出一个半圆形的浅坑。
走,今天进山,把猎道都探一遍。
冷志军回身把堂屋门推开了,对着屋里说了一声。
巴图已经从灶房门口出来了,穿着胡安娜前两天新絮的厚棉袄,棉袄外面又套了一件旧皮坎肩,脚上换了一双新胶鞋,鞋帮子里面塞了干乌拉草。
巴特尔也跟在他后面出来了,厚棉裤的裤腿扎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根结实的柞木棍当拐杖,脚上穿的是冷志军给他淘来的一双半旧翻毛皮靴,虽说大了半号,可里头塞了两双厚袜子,倒是暖和得很。
冷志军背上猎枪,把腰间的猎刀拔出来试了试刀刃,重新插回鞘里。
他又往背篓里装了几样东西:两块火石、一小罐子煤油、一卷麻绳、半斤炒面、一壶热水、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咸鱼,还有胡安娜连夜烙的那摞葱油饼,用油纸包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巴图也背上背篓,巴特尔把柞木棍在手里掂了掂,跟在两个人后面出了院门。
雪还在下,不过比半夜里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麻麻的,像细砂纸轻轻蹭过。
三个人踩着没膝的雪,沿着屯子北面的路往林场的方向走。
路是看不见了,全被雪盖住了,只能凭着记忆和路边那些被雪压弯的树丛判断方位。
冷志军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把脚抬得高高的,踩下去的时候用脚后跟先着地,把雪压实了再迈下一步,给后面的人踩出一条路来。
巴图走在他踩出来的印子里,步子稳当了些,巴特尔踩在巴图的脚印里,虽然还有些深一脚浅一脚的,可至少不会陷进雪里拔不出来。
走到林场边界线的时候,雪已经小得几乎停了,天上透出一点灰白的亮光,像是云层薄了些。
冷志军停下来,站在边界线上朝左右看了看。
边界线是一条三丈多宽的防火隔离带,夏天的时候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可现在上面也积了一尺多厚的雪,只不过树少、开阔,比林子里面好走得多。
他沿着边界线朝西走了几十步,在一处坡顶站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簿子和半截铅笔,在簿子上划了几笔,画了个简略的方位图,标出了这一段边界线的走向和地形特征。
这一片是狍子冬天常待的地方。
冷志军用铅笔指着坡下的一片混交林,那边有橡树,橡子落了一地,雪盖住了它们也能扒出来吃。
还有那边——他又指向更远处的一片山坳,那边沟子深,背风,雪积得薄些,野猪爱在那儿做窝。
今天咱们把这几条猎道都走一遍,看看兽迹,确认一下今年冬天该往哪儿下套子。
三个人沿着边界线走了大半个上午,把林场西侧的主边界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冷志军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地面上的兽迹——雪地上的脚印、爪痕、粪便的分布、树皮上的啃咬痕迹、灌木丛被蹭断的枝条——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簿子上,标好方位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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