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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风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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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焦尾吟(5/6)
    柳云生望着那十六个字,心头豁然开朗——那朱砂记,不就是自己食指上的胎记么?

    他打从娘胎里生出来便有这颗痣,母亲说这是前世带来的印记。

    而白日里那姑娘看见他痣时的表情,分明也是认识的。

    隔日清晨,柳云生早早起来,抱着焦尾琴坐在铺子里等。

    果然不到辰时,白秋棠又抱着琵琶从巷口走来了,身边跟着那白发老妪。

    柳云生迎上前去,不等白秋棠开口,便道:姑娘若不嫌弃,我这铺子后面有一间空房,你和老太太可以暂时住下。

    我别无所求,只盼姑娘日日能弹一弹这张琴。

    白秋棠回头看了看老妪,老妪眯着眼打量了柳云生几息,终于点了点头。

    从此白秋棠便住在了柳云生的铺子里。

    她白天帮柳云生整理琴谱、研磨制琴用的鹿角霜,晚上便在桂花树下弹那焦尾琴。

    说来也怪,这琴在旁人手里便只是寻常古琴,唯独她指尖一落,琴声便格外空灵动人,仿佛琴本身在借她的手指诉说心事。

    柳云生渐渐发现,白秋棠除了弹琵琶和古琴之外,还有一个怪癖——每逢月圆之夜,她总要独自在院里坐上半宿,望着一轮圆月发呆,有时候还会轻轻哼一段曲子,那调子柳云生听了,竟觉得跟焦尾琴断弦时那声悲鸣的余韵一模一样。

    两人相处日久,情意渐生。

    柳云生发现白秋棠左眼角下那颗泪痣,与铺子旧册中蒋素娥画像上的一模一样——那幅画是陆鹤鸣晚年凭记忆画的,一直收在箱底。

    他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却不敢贸然挑明。

    转眼到了这一年的中秋夜,月亮又大又圆,铺子关了门,柳云生在院里摆了瓜果月饼,和白秋棠对坐赏月。

    白秋棠喝了半杯桂花酒,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忽然指着柳云生食指上的朱砂痣道:云生哥哥,我总觉得你这颗痣我在梦里见过。

    我从小便做一个梦,梦见一个穿青衫的人抱着琴对我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每次都能看见他手指上有颗红痣。

    柳云生心跳如擂鼓,握住她的手道:秋棠,你可知道这张焦尾琴的来历?

    白秋棠摇头。

    柳云生便将陆鹤鸣与蒋素娥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又指着她眼角下的泪痣:蒋素娥投江时左眼角也有一颗这样的痣。

    你方才说梦里总见一个青衫抱琴的人,那青衫……是明朝的书生打扮。

    白秋棠怔怔听完,忽然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喃喃道:怪不得我第一眼看见这张琴就想哭,怪不得我总觉得这琴里有一个人在喊我……原来是这样。

    她伏在焦尾琴上,轻轻抽泣。

    那琴在月光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她的眼泪。

    柳云生轻轻抱住她,低声道:陆祖师爷说过,来世不要再做那等信的人,也不要做抱琴的人,要做一张琴和弹琴的人,这样便再也不会分开了。

    如今你是弹琴的人,我是斫琴的人,咱们不是在圆当年的愿么?

    白秋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终于破涕为笑。

    那夜二人对着月亮说了半宿的话,说的都是些前世今生的痴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把那焦尾琴当成了证人。

    子时三刻,院里的桂树忽然无风自动,落下一阵花雨,焦尾琴的第六弦铮的一声自行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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