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回音螺·死生语(5/7)
再往后,程明远只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落水声,然后是赵永丰在井边撕心裂肺地喊人。
那声音与李秀娘呼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浑浊而混乱。
程明远收了海螺,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真相其实很简单——李秀娘与姓王的奸夫合谋骗婚夺产,谁知赵永丰虽然不善言辞却并不糊涂,早早看出了端倪。
李秀娘计划落空,又与赵永丰频频争吵,那姓王的见无利可图便不再理她。
李秀娘孤立无援、羞愧难当,一时想不开跳了井。
赵永丰虽然言语刻薄了些,但并未动手打她。
这案子本就不是谋杀,只是一场骗婚引发的悲剧。
程明远将自己听到的这些整理了一番,没有直接告诉两家,而是托人委婉地递了一封匿名信给县衙,信中说了那姓王的伙计、城西茶馆的见面、李秀娘出嫁前的密谋。
县衙传了姓王的来问话,那人一吓便全招了。
李秀娘的母亲得知实情后,哭得死去活来,却也知道自己女儿不争气,怪不得赵家。
两家的官司就此平息。
此事过后,程明远渐渐在歙县有了些名声。
人们不知道他有回音螺,只当他是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常有人请他帮忙查证些琐事、断些家长里短的官司。
程明远来者不拒,但从不收钱。
他觉得那海螺既然能听到那么多声音,总要让它发挥些用处才是。
又是一个春天,程明远的女儿囡囡已经六岁了,聪明伶俐,常缠着父亲讲故事。
程明远有时候会拿出那只海螺,贴在女儿耳边说:你听,这里有风的声音。
囡囡听了半晌,皱着眉说:爹,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程明远心中一动,接过海螺贴在自己耳边,果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家谱……夹层……沈鹤年……后面就断了。
程明远愣住了——沈鹤年,那是他父亲的挚友,歙县另一位老书生,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而那二字,让他忽然想起父亲程守本临终前曾迷迷糊糊地念叨过一句家谱在墙里,当时他只当是父亲病中胡话,没有在意。
程明远连忙回到老宅,将堂屋的正墙一寸一寸地敲过去,果然在神龛后面的砖墙中摸到了松动的砖块。
他撬开砖,里面是一个油布包,打开来,正是程家祖传的家谱,封面上写着程氏宗谱四个字。
翻开扉页,夹着一封信,是父亲程守本写给他的,信中只写了寥寥几行:吾儿,程家的家谱中藏着一桩旧案。
曾祖程远道在明初曾任户部主事,因不肯在一桩贪墨案上同流合污,被人诬告下狱。
他在狱中写了一份证词,将真正贪墨的那些人——包括当时的户部尚书周廷章——一五一十全记了下来。
那份证词藏在家谱的夹页之间。
周廷章虽已死,但他的后人如今还在朝中为官,若这份证词流出去,程家恐怕会遭大祸。
我将它藏在此处,你若无万全之策,切莫声张。
程明远缓缓打开家谱的夹页,果然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曾祖程远道的亲笔证词,将洪武年间那桩户部贪墨案的来龙去脉、周廷章如何与同僚勾结吞没赈灾银两的细节一一记录在案。
程明远捧着那张纸笺,手心出汗。
这可不是替人查私情、断家务事的小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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