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通心笔·知命纸(3/5)
这一次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彻底模糊了,显出的字迹断断续续:是……周家老宅的旧仆……名叫丁三……他说……是药铺……然后字迹便彻底散了,那张黄纸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朱砂红痕,再也看不出字来了。
叶文清将这三张纸交给了钱百万和县衙的孙捕头。
孙捕头依着线索连夜拿了周良,周良是个怯懦的年轻人,一吓便招了——确实是一个叫丁三的旧仆给了他那包东西,说是能让玉娘昏睡几日,好让她家里人着急,你趁机去探望表真心。
周良信以为真,将东西交给了钱玉娘,骗她说是安神的药粉。
钱玉娘喝了之后便昏迷不醒,第二日便断了气。
孙捕头又拿了丁三,丁三见事败露,才供出了真正的幕后主使——钱家的管家钱福。
原来钱福多年贪墨府中银两,账目快要对不上了,便想害死钱玉娘,让钱百万无心查账,他好暗中做手脚平账。
他利用周良对表妹的一片痴心,借刀杀人,自己躲在暗处。
丁三是他早年从周家带来的旧仆,替他跑腿传话,事发后一直藏在城外的破庙中。
全案至此告破,钱福被判处斩,丁三判了流刑,周良虽不知情却因间接害死人命判了三年监禁。
钱百万抱着女儿的灵位哭得死去活来,却也不得不对叶文清感激涕零,送来了一百两银子。
叶文清这一次没有推辞,他收下了银子,转手便交给了城中的育婴堂,替那些被遗弃的孤儿买米粮和冬衣。
钱家案子了结之后,叶文清再看那支笔——笔管中的符纸已经几乎透明了,朱砂纹路只剩下几道若有若无的浅痕,大约还能用最后一次。
他不敢再用它了,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在书案上的笔架中,与那些寻常的毛笔分开放置,像供着一件珍宝。
可他自己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一直没有问出口——他想问的,是关于亡妻柳氏的死。
他隐隐觉得那并不只是一场风寒,因为妻子病重时他曾请过三个大夫,前两个都说只是寻常伤风,到了第三个才说出肺疾已深,药石罔效这样的话。
他想问妻子,是不是有谁在暗中使了坏,是不是有人在他的药方中动了手脚。
但他始终没有用那最后一次机会去问这件事。
他怕答案会让他更加痛苦。
他也记得那老道士说过——此笔可解心结,亦可增心结。
若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那这根刺恐怕会扎得更深。
他宁愿相信妻子是命数到了,平平淡淡地走了。
叶文清将那支笔收好后,日子便恢复了寻常。
他继续在街口摆摊替人写信,钱百万那件事让他的名声更响了,来求他写信、写状纸的人比从前多了好几倍。
他虽不再用神笔替人问心,但凭着多年替人看信写信练出来的察言观色和细腻心思,依然能替人解决不少烦恼。
有人拿着含糊不清的家书来让他,他看几遍便能猜出写信人未说出口的意思;有人拿着纠缠不清的契约来找他梳理,他一笔一笔理顺了,两边都没话说。
他渐渐明白,那支笔教给他的最大的本事不是,而是。
你若肯花时间去听一个人说话、看一个人的字迹、琢磨一个人的处境,你不用神笔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支笔不过是将这个过程加快了几息罢了。
转眼到了秋天。
叶文清的女儿囡囡已经四岁了,孙婶子年纪大了,带不动了,叶文清便每日带着她去街口摆摊。
囡囡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拿废纸和半截墨条画画写字,偶尔有路过的街坊逗她说话,她便口齿伶俐地应着,乖巧得很。
叶文清看着她,有时候会想起妻子柳氏,但那种想不再是从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了,而是一种温柔而怀念的牵动,像是隔着一条清浅的溪流望对岸的灯火。
这日傍晚收摊时,叶文清收拾笔墨,忽然看见笔架上那支神笔的笔头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拂动,可他分明关了窗子。
他拿起笔来,旋开笔尾,抽出那张符纸——上面的朱砂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微微泛黄的纸片,像一张被时光洗白了的水印。
他捏着那张空白的符纸看了很久,忽然释然地笑了。
最后一次机会,他没有用,就这样静静地等它自己消散了。
叶文清将那张空符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了笔管中,将笔插回了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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