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开春第一茬(1/2)
三月末四月初,大兴安岭的雪终于开始消退了。
春天的脚步从阳坡最先踏进来——那些朝南的坡面上,雪层下面最先露出一小片一小片黑乎乎的土地,湿漉漉的,像婴儿新长出来的头皮,嫩得出水。
紧接着枯草底下就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先是细得像针尖的草芽,然后是不起眼的小叶片,贴着地面张开巴掌大的一小片,再然后是更高一些的野菜,一丛一丛地冒出来,让整片阳坡像是突然间被谁刷了一层薄薄的绿漆。
阴坡的雪还厚着,可边缘也在慢慢融化,雪水顺着坡面流下来,汇成细细的水线,渗进解冻的土层里,把泥土泡得松软而湿润,踩上去一脚一个深坑,脚底能感觉到大地深处透上来的那股子温热。
冷志军背着背篓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四月头上的天蓝得透亮,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被撑在屯子上空,干干净净的,一丝云彩都没有。
太阳暖融融地照下来,照在脸上有了一种久违的、软乎乎的暖意,不像冬天那种白晃晃的冷光,而是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晒久了脖颈子会发烫。
他吸了一口空气,空气里没有了冬天的干冷和铁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的、含着水汽和土腥气的味道,还有枯草腐烂后发酵出来的那种酸丝丝的气息,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可就是闻着让人心里头舒坦。
今天上山采野菜。
冷志军朝新木楼的方向喊了一声,开春第一茬,嫩得很,错过了就老了。
巴图和巴特尔从楼上下来,两个人都换了轻便的夹袄,背着半大的背篓。
巴图在腰上别了一把镰刀,巴特尔在手里攥了一根短棍——既可以打草惊蛇也能当拐杖使。
林杏儿也从堂屋里跑出来,她的背篓最小,是她自己用柳条编的,虽然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可编得密实,不漏东西,她把它背在肩上拍了拍篓底,仰头看着冷志军问:冷叔,我也去行不行?
冷志军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说去吧,认识认识山野菜,以后能自己采。
林杏儿脸上立刻绽开了笑,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到了巴图身边,巴图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背篓的背带,把带子收紧了些,让篓子贴着她的后背不会晃荡。
四个人从屯子后山的阳坡开始走。
刚出屯子口的时候路两边还是白一块黑一块的,雪没有化干净,可越往坡上走,绿色就越多了。
阳坡上的野菜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一丛一丛的,有的贴着地皮,有的支棱着细茎,叶片上还挂着早晨没干的露珠,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冷志军蹲下来,用镰刀轻轻拨开一片枯草,指着底下那几株嫩绿的野菜给巴图和巴特尔看。
这是婆婆丁,叶子锯齿形的,根是白的,掐断了有白浆,苦口,焯水凉拌或者蘸酱吃都行。
现在刚冒头的时候最嫩,再过半个月就老了,嚼不动了。
他左手捏住婆婆丁的根茎底部,右手用镰刀贴着地面斜着一割,一棵完整的婆婆丁就到了手里,根须白嫩嫩的,叶片鲜绿,底部还带着一小截没有褪干净的去年枯叶。
他把婆婆丁放进背篓里,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丛趴在地上的、叶片肥厚圆润的野菜说:这是荠菜,叶子是圆的,边缘有细锯齿,你掐一下闻闻,有种清香味儿。
荠菜包饺子最香,跟猪肉馅儿拌在一起,鲜得很。
巴图跟着冷志军的示范,也蹲下来学着采婆婆丁和荠菜,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割的位置不是太深就是太浅,有时候一刀下去把菜叶割碎了,有时候又带了一大块土上来。
冷志军蹲在旁边看着他采了几棵,伸手帮他纠正了一下握镰刀的姿势,又指了指下刀的角度,巴图试了几次之后慢慢找到了感觉,下刀的位置越来越准了,采下来的野菜完整干净,根须上带的土也少。
巴特尔和林杏儿蹲在旁边另找了一块野菜多的地儿各自采着,巴特尔采得很快,可有些不管大小老嫩一把薅,冷志军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背篓,把里面几棵已经抽了薹的老菜挑出来放在一边,告诉他这种已经开花的不能要了,苦得没法吃,采的时候先看菜心,没有抽薹的才嫩。
巴特尔点了点头,之后采的菜明显仔细了不少,每一棵都先扒开叶片看看菜心有没有抽薹,确认嫩了才割。
林杏儿采得最慢,可最认真,她把每一棵采下来的野菜都在手心里摆正了才放进背篓,一棵一棵码得整整齐齐的,像在摆积木,那认真劲儿让巴图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沿着阳坡往上走了一程,在一片向阳的沟膛子里,野菜的品种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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