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改革盐法,推行纲盐制(1/4)
腊月初一,辰时,杭州,布政使司衙门。
一场冬雪不期而至,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堂内生着炭盆,暖意融融,但气氛却比屋外冰雪更冷峻几分。
巨大的《江南盐务舆图》铺在长案上,林砚、萧彻、王守仁、赵文清、陈启年等人围图而立,人人眉头紧锁。
舆图上,以朱笔勾画出两淮盐场的分布,以墨笔标注着产量、税银、盐价,更以醒目的红叉划去被查封的十七处私仓、三十七名被斩首的盐商、官员姓名。
血淋淋的清算之后,摆在面前的,是一个烂摊子——盐场停产,盐路断绝,盐价飞涨,江南十三府,已有半数州县闹起“盐荒”。
“苏州府急报,官盐已断供七日,市面盐价从五十文涨至一百二十文,仍有价无市。
有百姓以醋代盐,更有甚者,刮墙土、熬硝石,已致数人中毒身亡。”赵文清放下急报,面色凝重。
“松江卫所呈文,沿海灶户因盐场停摆,无以为生,已有数百人结伙,欲抢掠官仓。
虽被陈将军弹压,然若再不复产,恐生民变。”陈启年补充。
“最棘手的是漕运。”王守仁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沈万山倒台,漕帮趁机要挟,要求提高运价三成,否则拒不运盐。
更可恨者,沿途州县关卡,以‘查验’为名,故意拖延,索要‘茶钱’。
一斤盐从盐场到百姓手中,竟要过七道关卡,被扒掉三层皮!”
堂中一片沉寂。
炭火噼啪,映着众人沉重的脸。
杀贪官易,理乱局难。
沈万山一党虽除,但他们经营二十年的盐业网络已然瘫痪。
盐场停工,灶户失业;运输阻塞,盐价暴涨;更兼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利益集团——未被清算的中小盐商、与漕帮勾结的胥吏、坐地起价的州县官员——正在利用这场混乱,疯狂攫利,更将民怨引向林砚、萧彻的“苛政”。
“盐,乃百姓每日必需。
三日无盐,人力乏;七日无盐,民生乱。”萧彻缓缓开口,手指点向舆图上的盐场,“当务之急,是恢复盐场生产,畅通盐路,平抑盐价。
但若按旧制恢复,不过是将沈万山换作张万山、李万山,官商勾结、垄断暴利的弊病,依然如故。
我们必须趁此机会,推行新法,彻底革除盐政积弊。”
众人看向林砚。
他独坐窗边,望着窗外细雪,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
自菜市口斩杀三十七人、公开抗旨以来,他瘦得更厉害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不熄的火焰。
“王主事,”他忽然开口,不答萧彻,却问王守仁,“你在湖州整顿漕运,以算学核账,追回贪银。
依你之见,盐政之弊,根在何处?”
王守仁一怔,略一思索,沉声道:“下官以为,盐政之弊,根在‘专营’二字。
朝廷将盐利视为禁脔,设盐场、发盐引、定税额、派官员,本为管控。
然执行之中,盐场、盐引、税收、运输、销售,环环皆可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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